这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还没落下，西向又是一声巨响，同样烈焰翻腾！
糟！难怪百万大军只派四个人来偷袭……敢情清一色全是死士！
人家抱着必死无归的信念来跟你同归于尽，自然损失越少越好，也根本不需要大军压上。
大伯！李愔正欲飞身过去查看，忽闻始终未曾关心身边这一切的裘阎罗喊道：
“糟糕！佛军全线后撤四百步，已达投石机有效射程之外，这是又要用炮哇！”
话音刚落，一语成谶。
正北方向耀斑频闪，一串串似地狱流火，随即嗷嗷声划过天际，逾千易爆物直朝火山大营方向扑来！
李愔心中一凛，脚下缓了半拍，又听裘鸩兴奋叹道，“好样的！永乐军团不退反进，居然迎面杀出！好手段，好魄力，好一个眉将军！”
“那不是找死？”陈见开大步从曲折战壕中走来，浑身油亮，像被吊炉炙烤过一般，脸上依旧神采奕奕，未有半分受伤迹象。
军师根本不管谁问的话，只是兴奋地接过这个台阶，继续点评道：“排炮当空，火山大营注定碎为齑粉。此时若是固守，等同殉葬。换了我，兴许选择后山退却，或者横向脱敌……”
“那还夸她鲁莽迎敌？”裘无极也从西面战壕钻出，浑身煞气未消，黑魆魆像一头饿鬼。
从焦糊长发可以看出爆炸冲击痕迹，那一头大 波浪已经变成蓬松细卷，恰似黑皮土著一般。
“嘿，这正是老朽有所不如之处……以二十五万士卒冲击数百万众，避开了毁灭性轰炸，也大大出敌不意！
佛军的人数优势，摊开在漫长攻击面上，与永乐军团这窄窄一束当面匹敌的，也仅有数十万而已。
若是牙尖爪利，当有机会撕开一线缺口！
这个军首领不简单，她不是鲁莽，是在争这口气。
无论是退是逃，此后三年，全真都会成为正一口中笑柄。
唯有舍身一搏，方能换取忠义豪名！
她若赌赢，名扬天下；她若赌输，立刻陷正一于失德不义。
这就是战略啊，这就是大局观啊……远远高于一场战役的战术得失！
人才，人才！你还真是个人才！”
能让百花阁门下、当世兵学三甲弟子夸成这样，爱到粗口连连，也是没谁了。
裘无极长这么大也没被亲爹如此夸过，不由妒火中烧，“父亲，我手指甲刚被炸断一截……”
这种幼稚争宠招式，拿陕甘屠夫脚后跟想，也是不好使。
陈见开忍不住笑道，“此地暂时无忧，来，大家一起看看永乐军的战力……”
于是两个四五十岁的黑大个儿，并肩趴在裘阎罗两侧，朝南向望去。
战壕挖得很深，李愔仍需略微漂浮，视线方能越过这三人的遮挡。
但见此刻火山大营，已经成为赤焰翻滚的海洋。遮天蔽日浓烟下，尽是魂机武器肆虐迹象，时而可见投石机巨大的断裂长臂在空中盘旋飞舞。
而营墙与正中那座营门，早已被轰成灰渣，唯有前方一哨人马，旌旗招展、号带飘扬！
这一哨，可谓一大哨！
二十五万人的永乐宫军团，在防御阶段损失不足万余，此刻倾巢而出的，也有二十四万左右。
这个量级，原本放在哪个战场都是粗壮蛮牛，唯独此时，面对千百万计的佛军尽显瘦削。
最前方的锋矢队形已经狠 入敌阵，双方钢铁洪 流对撞，发出压倒隆隆炮击的巨响。
永乐军像一把执着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砸着面前这块铁板，让它向后凹陷，变形，直到破孔……
每一波冲击，都溅起一蓬横向长达五里的血雾，如一条血腥蟒蛇，乍隐乍现！
愤怒的语无伦次且语焉不详的喧天怒吼，与凄惨的绝望的令人心悸的哀嚎掺杂在一起，汇成一首只有在炼狱才能听到的惊怖哀歌。
人人争先，双方均是如此。
更准确地说，是人人争着去死，双方均是如此……
“道门素质强，佛门念力坚！”这是裘阎罗给出的评价。
“但是，”他又说，“如果一刻钟之内他们突不出第一道围困，全真在修罗场的戏份，就杀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