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第一次在长老居里像这样无拘无束地闲逛。上一世的褚怀霜脾气虽好,但规矩甚重,起初还待她十分冷淡,与其说允许她入住长老居,倒不如说是将她囚禁了。
这里属于长老居内围,并没有巡逻弟子。游倾卓避开各处的侍奉弟子,在院落里逛了好大一圈,半空中才响起清亮的剑鸣声。
褚怀霜收剑落地,一眼就看到她在凝水浇花,不由得扬起唇角。
“倾卓,早安。”
“师父早。”游倾卓笑着与她打招呼,同时收了手中的水灵力。
这地方跟书房有一段距离,弯弯绕绕要走不少路。发现小道侣居然能走到这里浇花时,褚怀霜很是惊讶。
“昨晚睡得好么?”她随意地说着寒暄的话,带小道侣走向附近的凉亭。
游倾卓捏了捏大氅,笑道:“有师父的味道伴着,昨晚我睡下后,很快就入梦了。”
小道侣一提“梦”这个字,褚怀霜心里便一颤,下意识接话:“倾卓现下这样悠然,想必是做了美梦。”
她听小道侣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莫名感觉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好奇心顿生,迫切想知道小道侣又梦见了什么。
然而她的小道侣只是乖乖地跟着她走,二人之间,静得只能听见轻踩青石小径的声音。
回忆起寐雾刚才再三叮嘱的话,褚怀霜犹豫再三,还是直接问了:“倾卓昨晚……可有梦到什么?”
雾师姐让她务必对心上人直接些,她便信一次,先看看效果。
她问完,游倾卓忽然停住脚步。
见褚怀霜转过来,满眼困惑,游倾卓低下头,将声音也压低,吞吞吐吐地道:“这……恕我不能说。”
褚怀霜眉头微挑。
看样子,小道侣应是又梦到她了。
有了昨晚的经历,褚怀霜这回可不敢再让小道侣对自己“试试”,闻言只是拖长音哦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道:“既然不能说,那让为师猜猜……你又梦见为师了,且还对为师动手动脚,可是如此?”
“师父猜得属实……却也不全是。”游倾卓答。
褚怀霜饶有兴致地追问:“不全是?”
她见小道侣抿了抿唇,“我梦见了师父,但我并没有对师父动手动脚,只是……只是动了口而已。”
褚怀霜:“……”
她稍作想象,觉得这个梦好像更糟糕了。
于是她摆起师长的架子,神情严肃。
“倾卓,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正常的,但你现下已是修士,而非凡人,总是梦到这些……不可描述的事,对你修行无益,且还会滋生心魔。”
她顿了顿,沉声道:“这些梦,若一直在你意识里挥之不去,便会渐渐成为‘欲’,‘欲’多了,在现实中却不得排解,便容易成为执念,甚至导致修炼时走火入魔。”
游倾卓眨了眨眼,忽然问她:“那……如果‘欲’在现实中得到了排解,它还会成为执念吗?”
褚怀霜沉思片刻,“理论上来说,排解‘欲’的过程,就像你想要一顿美味,我便马上给你一顿美味,让你满足,一旦满足,便不会对当前程度的‘欲’滋生执念。然而人、妖、魔的欲望都是无限的,满足也只是一时,待过了这一时,反而会生出更多的‘欲’。”
嘴上虽正儿八经地为小道侣解释,褚怀霜实则已经心绪翻涌。
小道侣该不会想在她这里得到排解吧?
呸呸,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怎么能把单纯的小道侣想得这么……
褚怀霜还没嫌弃完自己,只听游倾卓叹了口气:“听起来着实是不好的事情呢……那师父可以在更多的‘欲’生出前,帮我先把它们排解掉吗?”
“这要如何排解?”褚怀霜顺口问,问完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忙轻咳一声,“不不不!这、这排解不得……”
游倾卓歪了歪头,向她靠近半步,问:“为什么排解不得呀,师父?”
褚怀霜下意识退了半步,正愁着要怎么回答她,目光一扫,突然发现小道侣的尾巴从大氅下边翘了出来,眼前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忙俯身捞起龙尾。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莫要站着说,先去凉亭里,你的尾巴不能让旁人看见。”她边将龙尾塞回大氅里,边推着小道侣,催促她朝凉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