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俞氏悚然一惊,正欲再听,却听亭中人道:“咱们快推开窗户瞧瞧,别叫人听到了,回头老太太和公爷知道,不撵我们出去才怪
!”
贺俞氏再也听不下去了,但躲闪不及,遂加重脚步,故作镇定地吩咐身后的心腹丫鬟道:“来回走了几趟,实在是累得慌,不知亭中可有人,咱们歇歇脚。”丫鬟答应一声,扶着贺俞氏进了亭子,见到里头两个婆子一个丫鬟,正惊慌失措地站着。
贺俞氏和蔼可亲地道:“不必慌张,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三人均矢口否认道:“不曾说,想是老姑太太听错了?”
贺俞氏笑了笑,她既已听到了,也就不再追问,自己问她们说的是什么,就是说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果然三人如逢大赦,连忙告辞。
人离开后,贺俞氏脸色一沉,低声吩咐丫鬟去打听。她羡慕俞家的权势,但是她也不愿自家人遭殃,若当真是俞恒所克,她决不能住在这里,横竖就算住在自己家,有什么事情一样来找俞家帮衬,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内侄呢,都做了大官。
不管怎么打听,俞恒的名声本就是人尽皆知,又见儿孙们病势沉重,贺俞氏立即要搬家,遂向俞老太太辞别。
俞老太太听说他们因疑心并未用王太医的药,反而悄悄请了大夫来看,所开药方自然不及王太医的精妙,故而未有起色,不禁冷冷一笑,假作挽留,道:“老姑太太府上自然是能住人的,但再过几日回去,更加齐整些。”
贺俞氏听了,原来自己家的旧宅能居住,这就更好了,不必住在驿站里,免得名声不好,俞恒的命这么硬,她宁可住在驿站里或者客栈里,也不敢住在俞公府了,因此连忙摆手道:“不必了,嫂子欠安,我们心里愧疚,不敢再叨扰,还是回自己家罢,日后再来给嫂子请安问好。那些孩子们也都有些不好,在自己家静养更好些。
俞老太太顺水推舟不再挽留,命管家送他们离去。
这几日俞恒又见过贺福生兄弟两次,从他们嘴里俞恒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他们来人颇多,住在俞公府,自己派去的小厮也知道了一些。
原来他们家并不仅仅是利欲熏心,而是粤海一带海啸不断,百姓背井离乡,他们家损失惨重,又被几起难民冲进家中抢夺走了不少财物米粮,伤了不少人,同时又有倭寇不断骚扰,他们不敢再住下去,恐和本地县令一般被难民、倭寇斩首,遂在得到长庆帝登基的消息后卖掉田庄,急急忙忙地进京,以求庇佑
。
而这些消息,长庆帝却不曾得到。一直以来,许多地方的折子都是歌功颂德,说本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除非有极大的灾情,否则很少上奏,以免误了前程。粤海一带的官员上奏时,花团锦簇,歌舞升平,但就是太好了,让长庆帝生了疑心。就算是天下太平,也不可能处处繁华,连饿死的百姓都没有,就是天子脚下,还有许多乞丐呢。
俞恒忙将消息告知长庆帝,长庆帝顿时龙颜大怒,却因消息来源于贺家,并无证据,便想着该让何人做钦差前去查探。
看他面露沉吟之色,俞恒道:“总得陛下最信任的人方好。这些消息都是微臣从贺家嘴里得知,外人并不晓得,若是派遣别人,难免走漏了风声,竟是先派往他处,等到中途再转道粤海才好。微臣觉得,既然粤海能瞒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消息送进京城,必然京城中也有和粤海一带官员交好的人,陛下圣明,粤海一带的官员不可能人人都想瞒天过海。”
长庆帝冷冷地道:“各处官员遮天蔽日者多,说什么天高皇帝远,他们在那里,竟是土皇帝一般,料想粤海也是如此。”
俞恒默然不语,那些年他和林睿去了不少地方,如何不知这些。
长庆帝心头掠过朝臣名字,最终定在林如海身上,虽然林如海不若苏黎那般,但是他一直尽忠于宣康帝,自己登基后,他也尽忠于自己,且为人既有官场老臣的圆滑世故,又有文人的风骨本色,从不贪污受贿。
林如海接到长庆帝的圣旨,令自己出京巡边,不由得吃了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