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振振有词地道:“你们知道什么?太祖皇帝南巡的时候,我也是扬州本地的一个小官儿呢,那时二十来岁年纪。太祖皇帝南巡,就是路过扬州然后才去金陵,咱们扬州那时候迎驾在金陵之前呢。那时咱们不懂事,令前来勘察的官老爷们不高兴,便说要修路,又要修桥,平了我们家的祖坟,还占了别人家的田地,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太祖皇帝并未久留,很快就起驾去金陵了,后来祖坟也都修缮了。”
旁人听了,感慨道:“这么说来,咱们林大人真真是为民着想了。”
那老人笑道:“那是当然
。我姑妈就是嫁到了金陵,我听她老人家说过几次,太祖皇帝临幸金陵时,家家户户都要穿新衣新鞋,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的官府出钱给置办,所有乞丐流民一概都撵出金陵,都不叫出现呢!咱们林大人为人坦诚,并未如此做,可见是想叫圣人老爷亲眼瞧瞧咱们扬州本色,而不是特特哄人。”
有人问道:“官府那样好?还置办新衣裳新鞋袜?”
那老人冷笑一声,道:“不过都是为了本地官员的面子,好叫太祖皇帝觉得人间处处太平,百姓个个丰衣足食罢了,等圣驾离开,那便又是另一副嘴脸了。”
众人听了,暗暗纳罕。
这老人乃是本地乡绅,太祖皇帝南巡时,他亦在接驾之列,只是他生性耿直,不愿欺君罔上,遂不容于同僚,在太祖皇帝南巡至扬州时,他已被免了职务。今见林如海虽在筹措建造行宫,却没扰百姓半分,心里对林如海自然敬重异常。
俞恒静静听了一回,侧头问林睿道:“果然有此事?”
林睿淡淡地道:“许多事无风不起浪,若是没有影儿的事,自然没人说,既然有人说,想来是真的。”他嘴里如此说,心里却信了,他曾经听林如海讲述从前的事情,比这还凄惨的事多着呢,只是未曾记录于册罢了。
俞恒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林睿听到人赞叹林如海行事本色,心里暗暗得意,但是想到扬州此处虽因林如海之故,百姓平安无事,可是别处呢?有几个官员愿意以本色呈现于宣康帝跟前?
因宣康帝指明让林如海接驾,也就是说等宣康帝到了江南,回銮时,住在扬州,各处的官员大大小小但凡能暂时离开的,都蜂拥而至,和林如海商议,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许多女眷家属也都往林家拜见贾敏,络绎不绝。
林睿和俞恒两个年纪都不小了,都暂且放下功课,帮衬料理外务。
林如海有心让他们先经历世事,因此去巡查建造行宫时,都带他们过去,旁人见状,知晓林如海的用意,也都十分恭维,尤其俞恒是太子妃的兄弟,比林睿身份更尊贵,没有人阻拦他们跟着林如海一起。
短短时间,两人经林如海熏陶,都觉得宣康帝南巡容易,苦的是百姓
。
他们看在眼中的苦,还是因为林如海的缘故,没有吃到多少苦呢。
不几日,林如海得了南巡的名单,此时此刻宣康帝已经启程了,宣康帝磁性带了皇后、皇长孙并几位嫔妃,四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等人随驾,留太子坐镇京城监国,一应事务都由太子做主,若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命人快马加鞭送折子御览。
太子倒想跟着去,可惜宣康帝不放心别人监国,只能留下。宣康帝除了后妃儿子外,孙子一辈只带了皇长孙一人,倒是意外之喜,临行前密密嘱咐了一番。
皇长孙和俞恒年纪相仿,已经颇为懂事了,当然明白太子的意思,如何不谨慎小心。
南巡队伍启程,扬州忙得热火朝天,片刻不停,黛玉隐隐有几分不悦,林如海从前虽然忙碌,却从来没有忙碌到这等地步,一日睡不到两三个时辰,每天都是寅时离家,将及子时方回,自己几乎连面都见不到,好容易见到一回,却发现短短月余,父亲便瘦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亦如霜色,看得黛玉心疼不已。
她今年八岁,颇为懂事,学的又不是闺阁书籍,如何不知南巡惹出来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