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清宓转回身看着还在门口拍照留念的小艾说:“转嫁只是一种手段。”
小艾总说自己是文科生,对物理、化学的原理和公式是全然不知。但即便这样,作为一名文科生,也终究没有弄明白学历史的意义。“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亡”。戊戌变法失败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寄希望于没有实权的皇帝身上,最终有了戊戌六君子被杀的惨剧,而小艾显然没有借鉴这个惨痛的教训。把自己的理想寄托于自己完全没有把握的清宓,这浓浓的悲剧气息怕也早已注定。
“快点儿啊!”阿玢招呼着手叫小艾和清宓跟紧“部队”。
虽然阿玢擅长油画,但对于涂鸦也是颇有热情。看着墙上这些BURNER,倒是让阿玢联想到了PRODUCTION,眼神也就变得迷离,仿佛透过这面墙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个所谓的画家眼中不可一世的未来。
清宓一路上走得犹犹豫豫,躯壳在小艾这边,灵魂在婷婷那边,两样都流离失所了。
“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小艾抓起清宓犹豫的手一同塞进自己暖和的衣袋里。
“22天。”
“意思就是说我的背影孤独了22天?”
“简单的背影是一种风景,年轻的背影是一种清明,含蓄的背影是一种魅力,而孤零的背影让人记得清。”清宓只是把汪国真的《背影》稍加修改,融诗于此景,却是浑然天成。汪国真——中国诗歌最后一个辉煌的诗人。清宓喜欢汪国真也喜欢这个解释,但“最后”是一种完结,它不再给人想象,更不再给人希望,他不喜欢“最后”这样的字眼,正如不喜欢说这是自己和小艾的最后一次见面。虽然婷婷已经回心转意,虽然她也喜欢婷婷,但他似乎也同样喜欢小艾。这是他在上电子商务课,为小艾打抱不平时忽然间发现的。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和我说《不要急于相见》啊?在雨打芭蕉,泪湿栏杆的时候才有诉不尽的柔肠。”
“恐怕那时候我们都已经老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老当益壮”这个词吗?”
其实小艾根本没有听明白清宓的话,诉不尽的柔肠的时候是老了的时候。清宓已经在心里有了自己的决定。
“又磨磨蹭蹭的。”等得不耐烦的一行人索性唱起了歌:“798的天是晴朗的天,后面走的小艾好喜欢。眼望清宓高声喊:更爱你,金钱!”
在离开798前,他们去了最后的一家画廊。看作品的时候,阿玢看似已然痊愈的伤又再次崩裂,整幅作品是由组图构成的。上面的一对残疾夫妻艰难地推着三轮车在叫卖;而后是他们收摊回家时的场景。妻子没了右腿,拄着拐杖在后面推车,丈夫没了右臂,艰难地在崎岖的路上拉车前行,组画的题目是《风雨同舟》。
阿玢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虽不残疾,可也过着这样艰难的生活。
“不是说一扇幸福之门关闭就有另一扇幸福之门开启吗?可为什么我不停地看见关门,却没有新的门开启?”阿玢眼眶湿润,气氛一变得异常沉静。
春琪没有回答。春琪也当然不能回答。一开始就沿着错误的轨迹出发,一开始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行进。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向死亡的宫殿,随之而来的是关闭的一扇又一扇的门,哪里还有新开启的门?
“那只能说明属于你的时代还没有到来,你可不能辜负未来呀!”还是缈子解了围,才不让春琪这般尴尬。
又一个善意的谎言。
第二天下午没课,春琪和阿玢一起去影院看了《集结号》,将近两个小时后,她们彻底了解了缈子口中的硬汉——谷子地。
离开电影院的时候,阿玢是哭着出来的。她已经将自己陷入到了整个剧情中,她第一次在这种所谓的主旋律影片中,有人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人都是怕死的。”这的确是很大的突破。
人民英雄站在一堆倒下的尸体上一个人拿着机枪在那里扫射,直至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敌人,壮烈牺牲。然而这多少有些不真实,所以阿玢会感动于刚站起来还未来得及拿起机枪的战士,也会感动于谷子地在“怕死”与“保卫’的挣扎中艰难地选择了保卫。
这才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英雄。
春琪也被影片深深感动了,她也深刻地记住了那些因疼痛而扭曲了的脸庞,以及被炸弹炸的支离破碎的身体。只是,让春琪印象更为深刻的是:谷子地说自己的耳朵越来越不好了,甚至整天听到集结号在耳边响……
这个固执的老兵,多么让人心酸。
因为集结号的吹响,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战士们对谷子地的谎言,上级对谷子地的谎言。
春琪的心忽然变得很沉重,看着前面对未来充满希望走在路上的阿玢,春琪再一次想起缈子帮自己解围的那句话:“那只能说明属于你的时代还没有到来,阿玢你可不能辜负未来呀!”
然而,这却是**裸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