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拥,突然到来,却又在情理之中。他们心里清楚,对方早已不是单纯的朋友了。
那是男女朋友吗?
也没有定论。
或许也已超越了普通的男女朋友,而更像是亲人了。
奉熙感受着春琪单薄的手掌,修长的手指,他莫名地担心在某一天,自己一觉醒来,春琪已被乐曲裹挟而去,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刚才驿动的心和沸腾的血液在刹那间,又全部冰冷。
“春琪,你到底是谁?”奉熙轻柔地呼唤。
春琪没有说话,而是将脸紧贴着奉熙的脸,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春琪扭头看着奉熙,或许是因为两人的脸贴得太紧,春琪只能看到奉熙的睫毛,但是她可以想象出,奉熙此时的眼神该是多么空洞。
两人的心中都抖生失落,“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是对他们最贴切的形容。
奉熙将春琪搂的更紧了,虽然它们彼此并不是非常了解对方,但心却贴得很近。
“你的最终梦想是什么?绝不仅仅是个流行歌曲的作曲者吧。”
“我也很想了解你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伟大。”春琪拿开奉熙的胳膊,盘腿坐在奉熙对面郑重其事地说。
奉熙一时不知该怎样面对春琪坦诚的眼神,原因在于他没有想到春琪的问题会这么直接。
对于春琪,一直总是给奉熙很直接的感觉。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春琪会直接地说:“我能进去欣赏吗?”然后奉熙就将春琪让进了房间。第二次奉熙给春琪打电话,只是“喂”了一声,春琪就直接问:“是奉熙吗?”以至于到这次,春琪又是直截了当地问奉熙,他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伟大。
其实奉熙也知道,对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往往是不要说出来的好,说穿了,原先朦胧神秘的美好感觉就会荡然无存。“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歌词不是没有根据,万绿丛中一点红,等走近了,却发现红花早已凋谢,上面还爬满了虫子;而当人类真正登上月球的时候,看见的也不过是凹凸不平的表面和环形山。这些简单的道理,奉熙自然很清楚,所以,在最初和春琪相处的时候,他们就都选择了沉默不说。
但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
春琪不奢望要做像海顿、莫扎特那样的古典音乐的大师,她也清楚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她只想做单纯的古典音乐,有深刻的内涵,能发人深思,不至于使人变得高尚,最起码也是免于低俗。然而在浮躁的今日,古典音乐早已不再像当年那样辉煌所现,反之让人们扣上了“严肃”的帽子,更加变得让人不敢接近。相比之下,大众也会更喜欢流于消遣的流行音乐。
对于流行音乐,春琪其实并不排斥。内容通俗易懂,形式活泼生动,更重要的是它滋生在肥沃的都让人烦躁的土地上,孕育了一批特属于自己的听众。它以平方、立方,乃至高次方的速度蓬勃生长,才有了今天的生机勃勃。
所以,流行音乐的作曲,只是春琪的跳板。
春琪终归还是喜欢大提琴的,也梦想成为杜普雷那样优秀的大提琴演奏家。杜普雷在四岁时,听到收音机里大提琴的声音就要求学习这样乐器。无独有偶,春琪在四岁时,听到母亲班里的一名同学在参加一次演讲比赛时用的背景音乐,她就要求学习这样乐器,后来知道,这首曲子就是就是杜普雷的《光影》。
音色醇厚的大提琴音把她引向寂静的小路,她总要在这浪漫优美的旋律中陷入沉思,慢慢回忆起那些被尘封的岁月。不管是被音乐扭曲了人性也好,还是拥有伟大人格的艺术家也罢,春琪喜欢的只是那个会拉大提琴的杜普雷,用短暂生命讲述故事的杜普雷,其它的,春琪一概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