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今夜疾风骤雨
哈尔滨到北京全长1273公里。
在大一到大三期间,阿玢全部坐普快硬座去上学或回家,需要78元历时19个半小时。火车或晚点或早点,路上所需时间也不大相同,但价钱从未发生变化。
大四开学前,阿玢奇迹般地坐了趟动车去北京,386元,历时8个小时。
有时阿玢常常奇怪,时间快了2.5倍,可价格却高出5倍,看来还真不是成正比例增长。只是,火车虽然提速了好几次,可什么时候才能赶上疯长的价格呢?
每次去上学,秦父总是把阿玢送到哈尔滨并目送火车开走,这才回方正县。只是这一次,由于阿玢坐动车去上学,秦父为了省下车票钱就没有亲自去送女儿。火车出战的瞬间,阿玢习惯性的朝窗户外摆摆手,可这次,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没有秦父的身影。
一瞬间,阿玢也不知道怎么的,却感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离开,就好像今后再也不会回到哈尔滨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只是把窗帘推上去,认真地欣赏着窗外并不怎么美丽的景色。
上大一时,秦父告诉阿玢要好好努力,将来留在北京以便实现自己的理想,秦家也就算彻底摆脱了农民的称呼。其实阿玢倒认为,理想不分贵贱,种大棚也未必就可耻,农民更不是一个贬义词。况且,种地也是一门技术活,要是能像袁隆平那样研究出个杂交水稻,也真算是光宗耀祖了。
当然,袁隆平先生是中科院院士,而不是单纯种地的人。
仅仅过了三年,昨晚临走前,秦父嘱咐阿玢,要是在北京发展有困难,就回家乡发展,回哈尔滨发展,回方正县发展。
而阿玢却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因为她觉得不能作践了自己远大的梦想。
这种卑鄙的想法,阿玢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有的,只是她确定在三年前,自己一定不是这样想的,更或者说是在几个月前她也一定不是这样想的。
阿玢吃惊自己的想法,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这就是时间的力量。要是三年后的阿玢还和三年前的阿玢一模一样,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活这三年有什么意义。
透过窗户,外面的天气有些阴霾,虽然才8月上旬,可竟然有丝丝的凉意。车内前方的显示屏上清楚地写明了,车内温度:18°C,阿玢随手拿了件衣服穿上。“prada”,阿玢一眼认出了那个有些醒目的标志,她知道这又是缈子“施舍”给自己的衣服。阿玢觉得自己全身都崩裂开来,快要愈合的伤口也再次崩裂,完好无损的皮肤也在这一刻崩裂,她试图拨开这些伤口,撒上一把盐,心想疼到极致了,也就不疼了。可谁知,这种噬人的疼痛,已然到了骨子里,到了心里,从此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挥之散去。
或许现在的阿玢是畸形的,和周围的同学对比而成。
阿玢靠着窗户,更加裹紧了外套。不要求,不奢望,不反对,也不表态。
阿玢不要求自己的父亲像金父一样有天大的能耐;不奢望自己像春琪一样,在事业上“轻舟已过万重山”;也不反对小艾“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行为。
阿玢清楚地知道,要求不来,奢望不来,也反对不了,从而自己便不愿表态。
只是这次的离开,阿玢多少带着些不情愿,然而仅仅在8个小时之后,就到北京了。北京和方正县,两个不同的舞台,两种不同的生活节奏,阿玢也要立即换上两种不同的状态,进行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然后去过两种不同的生活。
下火车的瞬间,阿玢觉得这转变是如此迅速,只是8个小时的时间。而秦父辛苦的386元,也随着这趟旅程的结束,而永远的结束了。而阿玢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之后,她将经历更加短暂的瞬间,而那才是真正的两个不同的舞台和世界。
当再次提到“逝者如斯”的时候,她们都已经上大四了。学校里低年级的同学正以极高的热情投入到国庆的游行彩排中,激动的神情好像在向人诉说着:“我们和新中国一起走过,我们见证了这辉煌的60年。”而事实上,他们见证的不过是中国五千年发展的一个零头,一个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