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员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实际并不存在的汗水,“学校最近正在开展在校学生大四的实习工作,今天是最后一天到学校领表。可是我左等右等都不见秦玢来领表,打手机也没有人接。又想到她刚换了新住处,我根本不知道她住哪儿,给金缈子打电话问她的住处,然后亲自跑一趟。可是……”一种突发性的紧张涌上心头,辅导员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虽然,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和这桩命案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她仍觉得自己的神经系统有反射性的紧张。
第一次进问询室,并不是之前想象的如黑牢那般让人感到压抑,但四周也绝不是阳光直射的落地门窗,而是给人以一种肃穆和威严。
春琪和缈子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问询室门口,只是她们远不会想到自己会和一桩人命案扯上关系,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个穿红衣服的,你先来吧。”办案的警察指着缈子说到。
“能说一下你昨天的行程吗?”
“昨天?我在逛街,下午我们一起去阿玢家看她。”
“我们?你和谁?”
“我和春琪。”缈子边说边指向正站在门口等待的春琪。
“叫她进来!”胡警官朝门外的人摆了摆手。
“你昨天是和她在一起吗?”
“嗯,怎么了?”春琪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警察。
“阿玢也可以为我们作证。”缈子补充了一句。
“她已经死了。”做笔录的警察连头都没有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什么?”春琪反问。
“你们的同学,阿玢,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于自己租的房子里。”说完,胡警官才把深埋的脑袋抬起来,看了春琪一眼,很快又开始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春琪和缈子直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活着的人被噩耗狠狠打了一巴掌,死去的人被生活狠狠打了一巴掌。春琪忽然想起某一期《特别关注》里《格言》的几句话,“宁可去碰壁,也不要呆在家里面壁”;但没过几行就赫然印着,“如果没有行动的方向,那行动着还不如坐着”。这两句话,单开看,每句都很哲学也很经典,但放在同一期,同一个栏目里,还真有些自相矛盾的意思。摆明了是拿自己的矛去刺自己的盾,又拿自己的盾去抵挡自己的矛。
相同的道理还被阿玢再次印证,成天研究推理的人,现在却被别人当做例子推理了一把。
生活还真是会讽刺人。
阿玢骤然死去,让春琪一时明白了许多事儿,也渐渐开始反思这过去的三年。
或许从阿玢来到这个她梦寐的城市,就是错误的开始。
对于所谓的前途,春琪向来没有前瞻性,但也不是畏葸不前,“前途”在她眼中不过是前面的路程和未来的光景。但是阿玢却过早地给自己的“前途”规定了诸多的条条框框,而最后恰恰是作茧自缚,栓死在所谓的“规定”和“前途”上。
关于阿玢口中的父母,春琪向来是提倡孝敬的,更何况孝敬赡养父母不仅是国民的责任,还是义务,春琪顿然不想触犯法律。但春琪更清楚,“父母必须学会面对孩子的背影,否则就会让孩子背对明天的世界。”而阿玢却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要孝敬父母,不去上专业课,而去旁听美术课,且不说是否有效果,单就这种行为来看,春琪认为这已经并非孝敬。
至于阿玢时常研读的推理,春琪在阿玢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了,至少她知道了本格派、社会派、硬汉派等不同派别的推理小说。但她知道,小说永远只能是小说,更何况是推理小说。现实一次次地教育大家,生活中最好看的是新闻,这是毫无争议的,它绝不虚构,更不杜撰,雷同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所以,总是有着众多的痴迷者,时刻把持着遥控观看新闻频道。
春琪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回想阿玢生命中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春琪最后做了个陈述性的总结:自己过得是生活,阿玢过的是理想。
而缈子还是忍不住流了泪,但没有哭出声。春琪扭头盯着缈子看了许久,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缈子可以流泪的这样委屈、伤心,而自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就好像早已知道了这个结局,并且已经麻木。
“我们给她送个花圈吧。”缈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