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琪教奉熙大提琴时,这种关系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春琪给琴弦擦松香,奉熙安静地从背后抱着春琪,画面也就像定格了一般,再无半点过分的要求。或者是他们暑假旅游回来,彻夜难眠地追忆过去的那段时光,可却从来没有人说破。他们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给这段明显没有结果的感情,尽量留下更多的美好回忆。
当奉熙的父亲通知他回国准备和未来的妻子订婚时,他们都是那样无可奈何,但又义无反顾。
该来的迟早还会来,早一天,晚一天罢了,但结局并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回国后,春琪时常会被这样一个问题缠绕:中国真的进步了吗?
进步了。经济,国民总值较建国初期翻了好几番;军事,现在我国自行研制的很多武器都接近甚至赶超了世界的先进水平;体育,08年的奥运中国都成了金牌榜第一了;科技,不光神五、神六上天了,神七的翟志刚都在太空漫步了。
中国的确强大了,无可厚非。
可是,奉熙却连自己将来的妻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被父亲呼喊着回国订婚。这似乎比封建社会还要悲惨,至少那时候还能隔着层纱帘端详一下自己将来的妻子的体貌特征,虽然是极其模糊的。
书上说: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没人能够干涉,包括父母,要还是不行,就得有当地的司法机关介入,这体现所谓的婚姻自主。可奉熙却愿意牺牲自己的权力,为的就是让父亲能够舒心,毕竟奉熙曾不负责任地提出,在年轻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奉父丝毫没有干预奉熙当写手,或是去国外留学。所以,现在也到了奉熙听父亲话的时候了。
而奉熙,也的确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春琪随手夹了些五台山当地的特产蘑菇放入口中,她开始佩服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而刚才的一番歪理邪说,明显是自相矛盾。
“吃菜,吃菜。”杜梓一副当家做主人的模样,热情又殷勤地招呼着大家。
春琪的思绪拐了个大弯,又回到了最初的“经济适用男”这支潜力股上。而像奉熙这种高档商品,却是仅供参观,禁止触摸。甚至在春琪没有遇到奉熙之前,他就已经被贴好了商标,没有给人丝毫下手的机会,就被服务员告知:商品已经卖出。春琪能留恋的,不过是他们在一起的,真实但又毫无意义的日子。
忽然,春琪理解小艾为什么会和清宓分手了。其实,小艾对清宓来说,不过就是一段插曲,因为清宓和奉熙根本就是同一类型的人。而春琪和小艾的遭遇其实也是一样的,她们从一开始就让自己掉下了深崖。只是,春琪更愿意做那个蹦极的人,她在思想上对自己也有着清楚的定位。最开始的自由落体,到逐渐橡皮绳被拉开、绷紧、阻止自己继续下落,然后又被再次弹起,再次落下,直到橡皮绳的弹性全部消失为止,春琪也不至于跌落到谷底。而小艾却从开始就将绑在自己脚踝上的橡皮绳剪断了,她所体验的只能是有限的自由落体运动,然后就是跌入湖中,扑腾、窒息,然后沉入湖底。
春琪抬头看了一眼饭桌上的小艾,神采奕奕,能说会道。春琪给她归结为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当然,这种说法未免太过恐怖了。
“别说,来五台山还真有一段奇缘啊。”春琪思绪神游物外后,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怎么啦,小艾?左顾右盼的。”
“嗯?左顾是绿野阡陌,右盼是佛香袅袅。”
“呵,都快作上诗了!”春琪嘴上赞叹着,心里却在鄙夷小艾又开始寻找新的猎物。就像老虎在扑食时,总是后退一步,这并不表示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同样,小艾环视四周也无非是为了找清自己前进的方向,而不是盲目行进,最后反得落入他人口中。“方雄还是坤泰呢?小艾肯定是这么想的!”春琪在心里悄悄地打量着,仿佛已经洞悉了小艾的心思。
“奉熙你是没戏了。”春琪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你”,这显然有多种解释,理所当然地说,是让小艾别打奉熙的主意了。但潜台词也在告诉春琪自己,别再惦记奉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