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所做的事情在前一天就复印好了,摆在那里等着明天的到来。”春琪当然知道自己指的是每晚临睡前的自我清算,以及批评与自我批评。
“不要这么悲观,换句话说就是:你生活得很安逸。”
“安逸?要是安之若素就好了。”春琪由衷地希望。
“生活不可能事事安豫。”
“安淳也行。”
“我现在只求安谧。”阿玢也转了身,这次真的和春琪背对背了。两个人面对不同的方向,眼前虽是一片漆黑,但朦胧中的景象也各有不同,在这些看似幻象的实际场景前经营着各自的苦痛。紧靠自己的朋友就在经历苦痛,可谁都没有去伸手拉对方一把,确切地说是没有能力拉对方一把。只要她们一伸手,要不就碰壁,要不就将自己拉回实际生活中,再或者是连带自己也一起拖下水,最终无法自拔。
“看场很辛苦吗?”春琪又随便找了个话题。
“是。”
“我知道一些在娱乐场所看场的人,真的是谁都不敢得罪。老板不敢得罪,顾客又得罪不得,那些不怎么守规矩的顾客,既然有能耐不守规矩,就有能耐在你得罪他的时候弄死你。”春琪不停地回想着自己在高中时的亲眼所见。
“他们好歹对付的只是人。在农村给人看场,可不是你口中的‘黑社会’,性质也不很相似。如果硬要把‘看场’翻译成普通话的话,就是‘值夜班’。”阿玢也在努力寻找恰当的词汇,表达这种特殊的值班方式。“比如给人看牛场或者是机器厂房什么的。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夏天还好说,在冬天大风呼呼刮着,一间简易房外就是深邃不可及的黑洞洞的场子。要是运气不好,赶上有狼或野猪出没,光听叫声就能把人活活吓死。记得我爹和我说,有一次真是碰上了狼,就在铁门外,瞪着两只凶狠冒绿光的眼睛盯着他看,他小心翼翼地撩起窗帘,外面黑得恐怖着呢,无垠的深蓝色的天空就像一口大锅一样,正好把整个场子都盖住了。”阿玢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父亲的经历,就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一样。
“看来这‘天圆地方’的话,说的也不假。”
“如果真的卖不出去,父亲就必须去看场了。”阿玢的眼中是欲滴不落的泪水。
春琪也有些动容,可是艺术终归是艺术,是不以人的情感意志为转移的。要想成功,除了热爱,还必须要全身心的投入,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挣钱的目的,而没有把名利扔在一边,成功的几率可想而知。
但就是这么粗俗浅显的道理,阿玢却是“当局者迷”,一心想靠这个来赚钱,任凭春琪这个“旁观者清”又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