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被抬上一艘小艇,江水的潮湿笼罩着他高热的皮肤,让他控制不住的打着寒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活着。
马达的噪音被湍急的水流声吞没,小艇在月光中悄然朝着上游驶去。船上除了周易,每一个人都精神高度紧张,甚至没人注意到他已经醒来。周易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小艇里加上他一共六个人,除贺筠和医生外,还有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其中一个便是之前周易房间门外的看守,外号九条。周易早就看出这个九条以前当过兵,另外两个人他之前没见过,无论从身形还是气质上与九条都颇为相似,应该也都接受过专业训练,怕是都不好对付。
小舟逆流而上,行了许久。周易知道这是为了躲避警犬的追踪。枪声和爆破声变得越来越飘渺,几乎快要听不见。
周易缓缓抬起一只手,喉间发出沙哑破碎的呻吟。贺筠赶忙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贺筠不禁紧锁起眉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周易艰难的低语着。
贺筠赶忙从背包里找出水,托起周易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口小口的给他喂着水。清凉的水沿着干裂出血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衫,被夜风一吹冷得周易不停颤抖着。贺筠看着他被月光照得异常苍白的皮肤,内心一阵不忍,找出了保温毯盖在他身上。
“医生,他的烧怎么还不退?你不是已经给他用过退烧药了吗?”
被强行绑过来的王医生唯唯诺诺的看着贺筠,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见钱眼开答应了这份工作,他一个罪不致死的小喽啰,居然要被迫跟着这帮毒贩亡命天涯。
“因为周先生身上的伤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这个地方本就湿热不利于伤口恢复,他这段时间又一直不好好进食导致身体极度虚弱,免疫力严重下降,我已经给他注射了抗生素,但是他的接受度并不好。”
“抗生素有那么多种类,这种不行就换一种,这不用我教你吧?!”
“可……可是我们现有的药品里只有青霉素和庆大霉素。因为周先生被使用了肌肉松弛剂,这种药物会对呼吸产生抑制作用,之前一直严格控制用量才没对他的呼吸产生大的影响。但是庆大霉素会增强肌肉松弛剂的作用,我无法估计药物干扰会对他的呼吸产生多大的影响,为了保证安全最好在有呼吸辅助设备的情况下再换抗生素,否则最坏的结果可能是……窒息而……而……”
贺筠默默攥起拳头,对着船尾掌舵的男人问道:“魏五,上岸之后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越过国境线?”
魏五答道:“我们要走的路全是原始森林,正常行进最快也要两天。但是如果要抬着个人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他默默瞥了眼周易,很显然对贺筠硬要带上这个大累赘非常不满。
贺筠没空理他的态度,而是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捧着周易的脸,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周易,你再坚持两天好不好?等我们到了国外,我会第一时间带你去医院,给你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撑下去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贺筠抬起头,望向江对岸悠远的重山,耳边似乎又传来隐约的枪声,亦或者只是他的幻觉。那里曾经有他一手创下的财富王国,如今已尽数倾覆。幸好他多年前就预备好了这条逃亡路线,才得以在大部队袭来之时悄无声息的撤离。当围剿的第一声枪响传来时,他不是没想过要一了百了,带着他最爱的人,和他的帝国一起灰飞烟灭。可看着周易熟睡的面庞,他仍是有太多的不甘,总想着或许还有转机,总惦着能重新开始,这个人就是他一生最大的执念。
第一缕天光照入山谷,小艇终于在一片滩涂前靠岸。几个人隐藏好小艇,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滩涂,将身影淹没进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