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甚至不需要用疑问句,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姜义燃,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怎么会怪你呢?相反我倒是觉得很欣慰。咱们这份工作做得越久,就越会发现这个世界绝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有着太多的灰色地带。作为法律的维护者,有的时候我们会面临许多困难的抉择,而导致这个困境的原因是人性中的善良。我不想去评价这件事的是非对错,我只想为你的善良感到欣慰。”
姜义燃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目光中再次充满忧伤。“还有件事,大约半年前,孩子的爸爸因为过去吸毒导致的多脏器衰竭,在戒毒所去世了。我不知道小凌的妈妈有没有告诉孩子这件事,当初我做这些,就是希望孩子能在妈妈的呵护下成长,可是没想到……”
清冷的夜风吹过急诊大楼的走廊,给悲伤的气氛更徒增了几分凄凉。周易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孩子的身上,把他的小手放到自己手心暖着。一辆救护车停到了大楼外,蓝色警灯刺破漆黑的夜幕。救护人员推着刚刚送来的急产孕妇,飞奔的身影在与死神做着搏斗。在这里人们忙着生,忙着死,一切与生死无关的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
急诊室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周易赶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您是患者家属吗?”一脸疲惫的医生问道。
周易摇了摇头:“我是西城区刑警队的,患者唯一的亲属,是那个孩子。”
医生同情的看了眼还在熟睡小凌,叹了口气:“患者伤得太重了,我们进行了全力的抢救,还是无力回天。”
周易点点头表示理解:“辛苦您了,医生。”
目送医生离开,周易回到姜义燃身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孩子的睡脸出神。小凌的妈妈被推出急救室,身上盖着白布。姜义燃犹豫了下要不要叫醒孩子,去见妈妈最后一面。周易按了按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如果孩子妈妈可以看到这一切,大概也并不希望孩子对着自己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
在深秋凌晨两点半的医院里,在急诊大楼惨白的灯光下,小凌妈妈躺在推车上,身旁没有哭声没有哀叹,就这样安静的走向另一个世界。
那个刚刚死去的女人与他们非亲非故,周易甚至从未见过她,却因她的离去而心头弥漫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姜义燃始终沉默着,轻抚着孩子柔软的头发默默红了眼眶。“老大……我……我有个想法……”
“我知道。不过小燃,这件事的申请条件和手续会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我会尽全力帮助你,但你也要做好可能会办不成的心理准备。”
三年后。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后院泳池的粼粼波光反射到天花板上。周易缓缓睁开眼睛,舒适的伸了个懒腰。楼下传来隐隐的碗碟碰撞声响,周易不用去看,就知道昨晚那个与他激烈纠缠到深夜的人已经不在身旁。
他翻过身,抱着姜义燃的枕头,慵懒的闭着眼睛,静静呼吸着上面残留的味道。那个他再也不能称之为“小孩儿”的男人,在他眼中一切都是完美的,除了不爱赖床这一点让他偶尔感到头痛。被姜义燃这种“别人家的孩子”比得像条懒虫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小凌那孩子简直就是姜义燃的翻版,一个小学生就自律到令人发指,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做事从来不需要人催,连擅长早起这一点都跟姜义燃一模一样。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周易被一大一小两个狼人衬托得像个渣渣。
门外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周易在心里哀叹了下,把脸在枕头上埋得更深了些,幻想着那个即将闯进来的小狼人看不到他。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他就听到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周叔叔,你怎么还没起床啊?这都几点了!”小凌走进房间,漆黑的短发滴着水珠,身上带着泳池氯水的气息。
周易趴在**一动不动的装死,企图让他放过自己。
窗帘被唰的一声无情拉开,耀眼的阳光瞬间充满屋内。周易拉过毯子盖过自己的头顶,持续装死。
“周叔叔!我都已经游完泳了,早饭也吃完了,姜叔叔给你做的早饭都快凉了,你赶快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