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哈哈大笑:“装的还挺像。要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可真是会玩儿,居然花钱雇人抢劫自己来测试同伴的反应。你以为自己是公主呐?还想让你旁边这位来个英雄救美?哈哈哈!”
贺筠被气到嘴唇发抖。没错,他是昏了头,居然雇人来演这么一出俗套的戏码来测试周易,可他要测的不是周易会不会英雄救美,而是想看他是否会做出超出常人的反应。他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被周易是否已经恢复真实记忆这个问题折磨着,想要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没完没了的自我纠缠,以至于想出这么个昏招来看周易会不会暴露出警察的本能。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更不可能花钱雇你!”贺筠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眼下洗脱自己的嫌疑是第一要务。
光头男人嗤笑道:“你当然不认识我,像您这种尊贵的、万事都有人给您擦屁股给您当炮灰的大老板怎么可能会认识我这种小人物呢?不过贺总,你还记得王玉辉吗?”
贺筠微微颤抖了下,强装镇定的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什么人派你们来整我的?”
光头男人一脸的鄙夷:“装个屁啊装!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就是害死我弟弟的凶手!”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把改装手枪直指贺筠的面门:“没想到吧?我是王玉辉的哥哥。当年我弟弟就因为弄丢了你的一批货,就被你给处死了。一枪爆头!”
子弹咔嚓一声上膛,在寂静的黑夜里异常震慑人心。
贺筠一瞬间血液倒流,他虽然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但是脏活儿从来都是手下的人去做,他这双金贵的手可是连枪都没摸过。
周易在一旁无比紧张的看着这出其不意的一幕,拼命思索着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计中计。方才这两个人出现的时候,虽然他的本能让他无比想要按下这两个抢劫犯,但他很清楚当前不暴露自己才是首要任务,破点儿财保持住人设,这笔买卖不亏。刚才光头男人戳破贺筠的时候,周易内心万分庆幸自己没有上当,然而此刻面前的一幕却又让他捉摸不透,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出手。
“你冷静一点儿,你弟弟不是我杀的,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杀过人!”贺筠的声音明显在颤抖。他这句话也算是实话,从广义上说他手上染血无数,被他害死的人多到无从计算,可从狭义上讲他又的确从未亲自动手杀过人,甚至连伤人都未有过。他一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踏着别人的骨血站立在自己的毒品王国之上,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只从底层爬上来的蝼蚁用枪指着头。这让他恐惧中又徒生出许多愤怒。
“不是你杀的?如果没有你的授意,他怎么会死!我弟弟死了没多久,我妈就走了,她最疼她这个小儿子。我不敢找你报仇,我知道像你这种大老板,我报仇可能连门都还没摸到就已经被你弄死了。可是老天有眼啊,你的手下居然找我来陪你演这出戏,这我要是再不动手,死了都没脸去见我妈和我弟!贺总,今天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不要……”
贺筠话音未落,光头男人已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自制消音器吞没了弹丸出膛时的大部分声响,子弹划破黑夜却未惊扰到一片安宁。
贺筠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全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他做着掉脑袋的买卖,不是没想过自己吃枪子的那一刻,只是不是在这样的黑夜里,被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掌控命运,还当着周易的面。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阮薇薇和她未出生的孩子横尸街头的画面,那是他一切错误的源头。如果他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欺骗这个女人,周易就不会跟他分手,那他就不会心灰意冷跟家里决裂,不会为了资金链铤而走险,不会陷入这个无法自拔的深渊,更不会命绝于这个肮脏污秽的小巷。说来可笑,这个大出天际的错误竟然只是起源于一个顽固的“传宗接代”的想法。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阮薇薇在冥冥之中给他的报复。
也好,至少这样他再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去跟周易解释这一切了,不需要再提心吊胆的生活,不需要没完没了的去猜疑这个人是不是在骗自己。他死了,手无寸铁的周易必定也会被杀,虽然没能得到周易的爱,但能跟他死在一起,也算是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