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被害人丧失意识后,机械性压迫还需要持续至少一两分钟才能完全造成死亡,与嫌疑人所描述的犯罪过程不符。且被害人生前身体并无大碍,在这个年纪的老年人当中属于比较强壮的,而嫌疑人本身也并没有多孔武有力,在这种情况下,被害人的挣扎搏斗会让行凶过程不那么顺畅,没那么容易进入丧失意识阶段,因此凶手要有相当强的杀心才能够制服对方。”
“而且他勒死了自己的亲爹,还让尸体在房子里烂了好几个月,都化成尸水了,正常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的亲爹连个全尸都落不着吧?啧啧……为了个房子能做到这个份上,现在的人啊……”
姜义燃默默检查着自己电脑上跑的程序,并没有接他的话。事实上这桩案子的被害人并不完美,而是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儿子对他的仇恨是一场长达三十几年的积怨,房子仅仅是一个导火索而已。但他不会去替凶手辩解,也并不想把这一场情与法的撕扯摆到单纯的赵轩面前。这些年他已经看过了太多,当明白黑与白之间并没有明确分界线后,他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破获案件,抓住真凶,然后将辩护和判决交给律师和法官,再将是非曲直留给世人去争论。他不是什么光明使者,他仅仅是个用行动去维护一个个法律条文的无名小卒而已。
程序跳出一条防火墙被攻击的记录,姜义燃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给周易发贺筠和谢砚亲密照的那个微信号是他特意留下的诱饵,果然鱼咬钩了。
一股味精和辣油味儿从旁边窜过来,姜义燃停下打字的手,朝旁边躲了躲,看向那颗凑过来的脑袋。
“姜副队,你这个就是查暗网来源的那个程序吗?”
“嗯。”姜义燃懒得跟他解释一堆专业名词,说了也是收获一脸茫然。
“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东西给我看都看不懂,你居然会写。”
“你吃完了赶紧回宿舍休息去吧,今儿在外面跑了一天了,明天你还要写结案报告呢。”姜义燃着急赶紧把这个深夜放毒的家伙打发走,这家伙身上的味儿勾得他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他要用尽自己的意志力去克服想要来一桶的想法,他可还要用这副身材去勾引老大呢。
赵轩一听要写结案报告果然立刻就打蔫儿了,也不缠着他要学这学那了,哭丧着脸就奔宿舍去了。
姜义燃抓到了那个攻击他的IP地址,正在层层剥茧把对方的真实位置给扒出来,赵轩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我床被人给占了!”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姜义燃哭笑不得:“你多大个人了?谁占了你的床你让他起开不就得了?难道还让我去帮你评理吗?”
“不是,是咱们隔壁缉毒大队的,刚执行完一个大任务,他们一群人好几天没睡了,到了宿舍见床就倒。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叫醒人家么,大伙儿都不容易。”
姜义燃看了眼他,这个小孩儿虽然有时候不那么聪明,但心绝对是热乎的。“那你回家去住呗?自己叫个车。”
“还是不了,这个点儿我妈早就睡了,我回去一折腾,她肯定又睡不好了。我今晚就在办公室搭个行军床吧。”赵轩无奈的叹了口气。
姜义燃看着他想了想。“要不你跟我走吧,我借你个地儿住。”
开门的一瞬间,姜义燃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下。三年了,这个以前被队里人当成旅馆的地方,在老大离开的这三年里再没人来借住过。不仅是因为那些同事知道这里是姜义燃保留他和周易之间回忆的私人空间,更因为他们也怕睹物思人,揭开心里疼痛的伤疤。
如果换做是之前周易下落不明的时候,姜义燃打死都不会带人到家里借住。可现在他揣着甜蜜的小秘密,知道那个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便也不再执着于这些小事了。
“你睡那屋,枕头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渴了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喝。”姜义燃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拿了两件衣服就直奔卫生间洗漱去了。
赵轩好奇的看着房子里的一切,平日里他看着姜副队长的仪表就觉得这人家里肯定也很整洁,果不其然,客厅卧室到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除了窗边那几盆枯死的植物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赵轩盯着紧闭的门发了一阵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姜义燃变得不一样了,脾气不再那么暴躁,话也比以前多了,甚至时不时的会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可内心深处总是忍不住有个小声音在好奇,姜义燃的改变会不会与他有关?
赵轩甩了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再次赶出脑袋。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钻牛角尖,于是暗恋在他这里也不算痛苦。
方便面吃多了口渴,赵轩自己到厨房找水喝。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购物清单,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上面褪了色的字迹明显属于两个不同的人。他认出那个隽秀工整的字迹属于姜义燃,对比之下那些龙飞凤舞的字则显得非常随意。赵轩看着那互相交叠的字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从进门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个房子里处处有着另一个人的痕迹,他刚开始以为姜义燃有室友,但在这屋子里的时间越久他便越觉得那个人跟姜义燃的关系不一般。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到处溜达,那种异样的感觉就越强烈,直到他站在姜义燃的卧室门口,透过开着的门看见床边的桌上摆着的两个相框。其中那张母子的合影赵轩不认识上面的人,而另一张照片上,身穿浅灰色西装的姜义燃手持一捧铃兰,在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怀里笑得甜蜜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