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坐在副驾驶上双眼轻阖,与其说是闭目养神不如说是在躲避姜义燃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小孩儿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不管他在做什么每次只要不经意看向姜义燃的方向那孩子就一准正在看着自己。搞得他甚至特意跑去洗手间照了圈镜子,确认自己拉链拉好了衣服没有破发型没有乱。纵使他再心如止水,被自己喜欢的人一直这样盯着看还是不自在得很。下午他忍不住问了姜义燃两回是不是找他有事儿,回答他的全是摇头加暧昧的微笑。直觉告诉他这破孩子肯定憋着什么事儿,他就知道不能让姜义燃跟韩芸菲走得太近,小孩儿学坏太容易了。
今天又是满负荷的一天,他实在没力气去理睬那个连开车都不忘时不时瞟向自己的人,干脆眼一闭爱谁谁。
周易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小盹,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好熄火,四周一片安静。
“你开到这儿来干嘛?”他疑惑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姜义燃没有开回家,而是带着他来到了江滨大道。
已经是入夜时分,隽江隐没在静谧的黑暗中,路上除了偶有车辆经过,便只有昏黄的路灯作伴。
“杨队说你很抗拒组织上给你安排的心理治疗。”
周易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呢,这大晚上起的什么幺蛾子。说吧,老杨又给你派什么任务了?”
“他让我有空多带你到户外走走,陪你说说话,这样有助于你的心情恢复。”
周易嗤笑道:“你觉得我这一天说的话还不够多吗?还是觉得我出警在外面跑的还不够累?”
“那不一样的,我看了一些关于疏导抑郁的方法,你需要在脱离工作环境以外的地方排解情绪。其实现在对你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出去旅游,但是咱们现在案子这么紧,连周末都没有,旅游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就想着趁着下班这点时间带你出来透透气。”
“脱离工作环境是吗?那你不也是我工作环境的一部分吗?别浪费时间搞这些了,对我没用。”
姜义燃紧张的攥了攥手指:“老大……其实……你可以不用把我当成同事的……”
“那我应该把你当成什么?”周易反问道。每一次被人提到心理治疗他都控制不住的暴躁,心里抱着一份无人能感同身受的伤痛,任何的劝解在他看来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姜义燃转过身面向他,胸口滚烫的情绪呼之欲出。“老大,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周易转头看向他。又来了,又是那副灼热到让他心跳加速的目光。
“跟你说干什么?我跟你说完你好去跟杨波告密吗?”明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嘴硬的很。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是你这头的,我到死都不会背叛你的。老大,我……”
“行了,我知道了。”
周易打开车门,在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之前逃下车。他不想去思考姜义燃话里的含义,因为过分解读的后果就是陷入庸人自扰的困境。
秋夜里凉爽的空气瞬间充满肺腑,他走到护栏边,看着江对岸闪烁的霓虹,和远方跳跃在江面上的点点渔火。微风拂过耳畔,江水潺潺流淌,岸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蛐蛐在草地里孱弱的鸣叫,吟唱着时日无多的生命。对岸五光十色高楼林立的那块区域是隽州的市中心,在那一栋栋密集的建筑里满是人类不相通的悲喜。
身处静谧遥望喧嚣,似是跳出了世俗俯视人间,好像很多东西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说到底谁还不是渺小的沧海一粟呢,善恶是非都终归尘土,挣不脱的和放不下的也不过都是时间里的一瞬。
周易闭上眼睛,便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分,他都无法控制的一遍一遍重复着战友死在自己怀里的痛。在他无助徘徊之际,有个人穿过黑暗,踏着风雨来到他身边,默默的为他撑起一把伞,用无声的陪伴一点点治愈着他的伤痛,帮他驱散着孤寂。
他睁开眼睛,那个人就站在他身边。
夜风拂动着年轻人的发梢,路灯让他俊美的面庞温暖又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