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子驶入城南的一片别墅区后,姜义燃才明白苏洁所说的上下左右没邻居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根据周易的指示将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周易在储物匣里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零钱、纸巾、备用电池等等小零碎中翻出了车库遥控钥匙。
一直到这一刻之前,姜义燃都还不太相信周易真的在这片隽州人口中的富豪聚集地拥有自己的房子。他想起他们平时住的那套狭小的公寓,那个连床架子都没有孤零零放在地板上的床垫,那些老旧到嘎吱嘎吱作响的破家具,还有他现在开的这辆保险杠至今未修好的车,跟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两个世界。
车库门徐徐上升,竟是个奢侈的四车位车库。里面依次停着一辆黑色大G,一辆顶配陆地巡洋舰和一辆豪华改装的红色牧马人。
姜义燃不愧为大户人家的孩子,处变不惊的把那辆布满灰尘的破大切停到了闪亮的大G旁边。他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得后槽牙咯咯作响。
第一次见面那回,他为了一顿夜宵钱无比内疚,觉得自己太不懂事给周队长添堵了,让这位悲情英雄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了。啊呸!姜义燃回想起自己当时那份难过自责的心情,真想回去抽自己俩嘴巴。不对,这事儿不能怪他,要怪就怪那个装穷的周队长,应该是抽他俩嘴巴。也不行,这样他又舍不得。
算了,说到底,他又是他的谁呢?老大没有任何义务把自己的家底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苏洁,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老大的秘密,毕竟他只是周易手下的一个小跟班罢了。
想到这,姜义燃原本走到高处的心又跌回了谷底。老大没有女朋友又怎样,那也不代表他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苏洁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非常疲劳,一进门就钻进客房洗漱睡觉去了。
姜义燃在房子里大致转了一圈,房间多到数不清,便知道跟周易睡一张床的愿望彻底落空了。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摇曳的树影默默叹了口气。
周易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走到姜义燃身旁递给他一瓶。“放心,我没贪污没受贿,这房子是我外公买给我的。”
姜义燃小声嘟囔道:“我没那么想。”
周易看着他情绪不高的样子,知道他是怪自己瞒着他了,遂默默笑了下,靠在窗边回忆道:“我外公就我妈这么一个女儿,从小疼的不得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妈想要嫁给我爸的时候,我外公虽然不喜欢我爸但还是顺从了她的心意,这才有了后来的悲剧。我妈过世之后,我外公就把他对我妈的宠溺都转移到了我身上。他那都已经不是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了,而是他想到什么就往我身上砸什么。当年我为了远离我爸,考到了隽州的警校,我外公就开始在这边给我买房子置地,想让我过得舒舒服服的,生怕我受了委屈。”
“但是说句欠抽的话,作为从小就不缺钱的人,这些东西给不了我任何心理上的满足。”周易无奈的笑了笑:“这话我也就能跟你说说,跟别人说估计想拿刀砍我。这种感觉你明白的,对吗?”
姜义燃点点头。作为一个外人眼里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孩,任何心理上的煎熬都会被视为矫情,因此他从来不敢轻易对人说心里话。周易是第一个让他敞开心扉大胆讲出自己故事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当时周易并没有觉得他矫情,是因为感同身受。
今晚的月亮很圆,皎洁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空旷的客厅,也照进周易深邃的眸子。
他苦笑了下,指了指自己和姜义燃:“看看咱俩,一对有钱人家的死小孩儿,什么都不缺,单单就是缺爱。”
姜义燃看着他被月光染得温柔的面庞,心里不禁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