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小姨所说,徐敬业的头颅果然那晚就到了。第二天早朝时,皇帝将他的头颅传给各位大臣看,当然包括我。徐敬业狮口张开,豹眼圆睁,表情凛不可犯,令人畏惧,脸上却全然失去了血色,左颊甚至出现了青紫色的斑块。这位勇猛的武将已然是个死人,连尸身都遭人分割,无法保持完整。几位意志薄弱的臣子见到头颅后吓得晕了过去,而最坚定的人也无法不有所触动。
传看完毕,皇帝命人将几位晕倒的臣子拖出去。她坐在大殿最高的御席上,身着赤黄上领袍,头戴十二旒冕,柳眉凤眼,面容标致无伦,表情和声音却威严无比,“诸位大臣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徐敬业那样尊贵的地位,贵为国公之后,还手握精兵强将,他起兵不到半年就一败涂地,身首异处。有没有韦炎那样崇高的门第,身为宰相首辅还为天下文人所推重,他要反对朕朕立刻就将他投入诏狱,不仅他自己身死,全族也被牵连流放。诸位大臣掂量好了再做事,知道应该效忠谁,知道反对谁只有死路一条。”听到皇帝的话,大臣们无不背后冒汗,股栗不已。大殿内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最后是冯嗣宗带头谄媚道,“皇帝谋略深远,英明神武,众臣拍马难及,怎会有丝毫反念。只恨自己不够尽心竭力,用全部身家性命回报陛下的厚恩。“之后众臣纷纷附和,最后一起山呼万岁。
皇帝对众臣的话很满意,继续向众臣传示一只猫和鹦鹉。俩个动物竟被放在同一份盘子上,平常人家里万不敢将猫放在鹦鹉旁边,因为猫会马上扑食鹦鹉。那只猫竟被皇帝驯服,一动不动。皇帝借此向众人展示她过人的驯猫手段,同时暗示她驯人的本领。猫一直乖巧地呆在盘子上,不过当盘子传示到后面时,或许是终于饿了,它猛地转身用利爪将鹦鹉拍死,随后啃食起鹦鹉的尸体。皇帝见状赶忙命人撤了下去。
此时皇帝有些羞惭,众大臣也都有些败兴,皇帝又下了几道封赏功臣的诏令众人也就散了。皇帝回承香殿批阅奏章,开始心中喜悦,今日借徐敬业之头好好震慑了群臣,之后心头却涌起无明的忧虑烦闷。这几日她总是寝梦不安,心思恍惚。她一直对饮食极为防范,疑心是宫人做了手脚,已命内卫暗地里查访。她坐在案前,试着审读大臣的奏章,却总不由自主地心思飘到别处。朦胧间她仿佛看到自己还是那个刚入宫的少女,内心深处既期待又恐惧圣上的宠幸。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打入了冷宫,而圣上宠幸了别的妃子,那个人转头过来,赫然是自己的妹妹。恍惚间看到王皇后和萧淑妃来了,满面血污,一如她们死时的惨状,说会向阎王爷报告她的阴谋。生生世世她当为鼠,而她们则是猫。她会任由她们侮辱玩弄。此时的自己面对步步紧逼的两人,仿佛真变成了一只手足无措的老鼠。就站在那里,怎么也逃不开。。。。。。。
“来人啊,来人啊!”皇帝惊恐地大喊。旁边的太监慌忙下拜,道,“万岁,奴才在呢。”
她稍微清醒过来,发现眼前又是满案的奏章,高高的殿顶,对面的铜镜里模糊是自己的影子,原来自己还在承香殿。她长吁一口气,安抚太监道,“朕没事,你起来吧。”太监闻言站起来。她打起精神勉力又看了几份奏章,恍惚间却又陷入了梦境。她回到阿轮刚出生的时候,他是圣上的第一个儿子,圣上见了喜不自禁,抱着他摇晃道,“我的好儿子,好儿子”看到这样的圣上,原本忧虑大臣攻讦,后妃谗毁的自己心中也安定许多,就连分娩的痛苦也减轻了。“谢谢你,阿轮”她喃喃道。然后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她被册封为皇后,看着阿轮一天天长大,被立为储君。她带着阿轮在后宫散步,阿轮在前面跑,她跟着,石子铺成的小道仿佛没有尽头,很好的阳光,旅葵蔓井,荒藤上扉,红的花,黄的叶,一股浓郁畅快的香气。。。。。。。。
半梦半醒间太监通报道,“御史中丞来俊臣有要事启奏,说是抓到了圣上宫里的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