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冬日里的一天,傍晚,暖烘烘的太阳正要下山,在祖母河畔割完野菜的阿都•;旺和可可奇也正要回家。忽然,狂风四起,这本是大漠里常见的,尤其是在太阳正要下山之时,因此,两小孩都没有太在意。可是,这风越刮越大,越刮越不寻常,最后竟成黑压压的一片,卷起地上的沙子不住地往他们脸上打,打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阿都•;旺牵着可可奇的手,迎着强劲的黑风,趟过祖母河,正艰难地往村庄里走。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哭喊,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快来人啊!我的羊,呜!奶奶!”
阿都•;旺寻着声音的方向,朝河上游望去,看见一个放羊的小女孩站在河边上着急地又喊又哭,三只羊中的一只小羊羔正在河水里挣扎,它一定是在喝水的时候被风吹得掉进去的。阿都•;旺顾不得回家了,拉着可可奇,直奔河上游,要去救那只小羊羔。
这风实在是太大了,为救小羊羔,三个小孩子不得不淌下水,齐心协力地将它捞起。正要回到暗岸上,忽然吹来的一阵空前猛烈的风给了他们几下猛跄,几乎要把他们刮走。为了保护弟弟,也为了稳住自己的身子,阿都•;旺紧紧抱住可可奇。可是,小女孩却在他身边不由自主地跌倒进冰冷的河水里。阿都•;旺赶紧腾出一支手,将她从水中拉起,并下意识地将她揽进怀里。就这样,三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在这疯狂得几乎想摧毁一切的风中紧紧相拥,他们的赤脚淹没在刺骨的河水中,但他们却感觉不到。他们咬紧牙关,顶住狂风和寒冷的折磨,在四周平息之前,忘我地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平息下来了,三个小孩回到岸上。在赶回村庄的路上,小女孩说,她叫若珠,家在村南角,父母早死了,她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这三只羊是她们家唯一的财富,也是她的伙伴,就像她的一家人一样,她不能失去它们中的任何一头,为了将它们养得肥肥壮壮,她每天带它们到草香水甜的祖母河畔放养。她想这样它们一定会很开心,而她也一样很开心。
怪不得这么素面,原来她住在山那头的村南角,阿都•;旺想。
走到山坡上,天已经黑了。凄冷的月光下,三个小孩一眼望见他们的村庄,那一刻,他们的心全都碎了。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已经将他们的村庄吹得乱七八糟,房屋,畜舍,栅栏,一切的一切都已面目全非,甚至连那些可爱的小胡杨树,也被连根拔起。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死亡般的沉静之中。他们的这整个世界,这个抚育了他们天真浪漫的童年的世界,在这一阵风中——只是在这一阵风中——被毁灭得如此彻底。就像那凄风苦雨后的花园里最后一朵花上的最后一瓣花瓣,他们的心在悲痛和凄寒中也随整株花的凋零渐渐死去。
小女孩哭了,阿都•;旺在安慰她时却坚强了起来。他惦记着他的亲人,他说,先回各自家中看看吧,或许情况没有他们看到的那样糟糕。
可是,回到村里,阿都•;旺才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放眼望去,整个村庄已被夷为平地,目光所及之处,皆满目创痍。没有一件东西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免于毁坏。赶回家里,在一片狼籍中,兄弟俩找到了他们的父母。母亲在房屋倒塌的一刹那,已被压死。剩下奄奄一息的父亲在他们的千呼万喊下,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凉了半截:
“孩子,瘟神来了,我们是活不过明天日落了,你们快走吧,离开这里。”
“阿爹,你叫我们往哪里走啊?”阿都•;旺哭着说。
“去找瞎婆婆,她会告诉你咱们祖先的秘密,你们要到大漠里去……大漠里……凤凰坡……”父亲说到这里,只觉得胸口沉闷,便咳嗽不止,再也说不出话了。
阿都•;旺将他扶上炕,盖好被子。然后和可可奇一边哭着,一边安置母亲的尸体,接着又收拾了残破的屋子。天微亮,他又到村庄的其它地方走走,看看有没人需要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