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痛苦不堪的族人们一个个离去后,屋子里只剩下小男孩一家人。做父亲的傻傻地看着睡在母亲身旁的婴儿。微弱的酥油灯光照在婴儿稚嫩的脸上,这小小生命在灯光中显得那样的圣洁,那样的脆弱。他的手轻抚过孩子酣睡的脸盘,心里却在想:“难道他将给全村人带来灾难?”他的手又颤巍巍地滑到孩子细小的脖子上,正要用力掐下去,孩子却在这时忽然醒来,没有哭,只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父亲。父亲心里一颤,焕然醒悟:任何人在这场即将来临的灾难面前都不应该承当责任,尤其是这刚才出生的婴儿。该诅咒的是那捉弄人的命运,要改变的也只能是它。他的手再次抚向孩子的脸盆。哦,他是那样的可爱,在他脆弱的外表下面,蕴藏着怎样的生机啊!他仿佛看见了他长大后的模样,看见了命运在他面前猥琐地低下了头。他饱经沧桑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一丝微笑。为了迎合他心中美好的想象,他给孩子取名叫阿都•旺。
冬日的朝阳斜照进村庄,崭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天夜里突现的瘟疫即将来临的先兆很快在村庄里传开了。顿时,整个村庄陷入到一阵空前的恐惧中去。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人选择逃亡,面对着眼前的茫茫大漠和身后的皑皑雪山,他们除了摇头兴叹外,还能做的就是盲目想象在其间慢慢死去,然后没有亲人来收尸是一件多么悲凉而且凄惨的事。祈祷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于是,村庄的庙堂里又热闹了起来,那凭空尊虚构的大风神的塑像前,每天都有许多人来祭拜,以祈求神灵的宽恕。每日也都有新宰杀的牲畜恭恭敬敬地献上,以一相情愿地替代它们主人的罪过,尽管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样都是无辜的。
没有人将不幸归咎到阿都氏一家,大家都认为这个长着黑豆的孩子只不过是给死神捎来的通知,而他本身就像许多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是纯洁无辜的。
但是,瘟疫并没有如大家预期的那样快到来,而且似乎永远都不会来临。人们绷紧的神经在终日的劳作中又渐渐松弛了下来,甚至有人开始淡忘那一度威胁着他们的死神,再甚至也有人开始怀疑,那有关瘟疫的传说是否是先前的巫师为了博取人们的尊重或者是旧老人们为了劝好下一代而杜撰出来的。总之,村庄在经历了一阵**后再次恢复了平静。人们依旧辛勤地劳动,麻木地生活。对于他们所不能预知的明天和村庄外面他们所不能主宰的世界,他们是不会浪费时间去想的。
在祥和与平静中,那个叫阿都•;旺的小男孩在亲人们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着。当他长大到可以为父母亲承当一部分家务活时,他的弟弟可可奇也从母亲的肚子里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从此,在村北角的那个冷清荒疏的角落里,阿都•;旺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可可奇成了他的伙伴和影子。
云走风卷间,日头一天天地从人们的头顶上爬过。对地上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阿都•;旺已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在烈日和风沙下的劳作塑造了他强健的体格,也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了大漠里的人特有的深褐色的印记,贫苦的生活又给了他坚忍不拔的意志,但最主要的,要算那颗父母和家族的长辈们给的善良的心。
和大人们一样,对于传说中的瘟疫,这个叫阿都•;旺的小男孩也经历了由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漠然和麻木阶段。随着心灵的不断成熟,这份漠然和麻木又逐渐转成了怀疑,到最后,这种怀疑竟是如此的彻底,以至于连庙堂里高高供奉着的大风神他也嗤之以鼻了。
但是,正如我们经常悲叹的,人们善良的愿望总是跟魔鬼们的意志相去甚远。当大风村年轻的一代正渐渐地将黑风和瘟疫的威胁忘却的时候,这恶魔却在向大风村缓缓逼近。那是一场注定要改变大漠命运的大灾难,也是一次让东方那个在人们的想象中早已消失的古老而又伟大的家族重现光荣的契机。那是一个大转折,从此以后,大漠里万千生灵开始寻求团结,希望能掌控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