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充满希望地朝篝火移近。
等他们靠近时,才看清围在篝火边的那些人的模样:男的身披长袍,头缠丝布,盘腿坐在火堆旁,或者吹笙,或者打鼓,或者歌唱;女的则个个袒胸露腹,脸罩面纱,绕着火堆,伴随着乐声的节奏,热情奔放地舞蹈着。
篝火里,还熏烤着一只肥得流油的裸羊,阵阵诱人的香气飘飘而来,挑逗着孩子们的辘辘饥肠咕咕地叫。
他们站在旁边看着,正在想该不该跟这些人打招呼。
那几个跳舞女郎却齐刷刷地向他们抛来撩人的眉眼,顿时令他们心跳加快,并非为她们的美色,而是为那只肥羊,这些眼神传递出的信息似乎是个好兆头。
果然,女郎们挪着曼妙的身资,一起过来,将他们拉到火堆旁边坐下,像是要他们一边欣赏美妙的歌舞,一边等待可口的美餐。
孩子们受宠若惊,他们正襟危坐在篝火旁,只等香喷喷的烤羊肉来问候他们咕咕叫的肚子。
可这歌舞似乎没完没了,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还没有到来。
在宴会开始前的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有三三两两游魂野鬼般的人从大榕树方向陆续来到火堆旁边就坐,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也有女的。
看见陌生的客人,他们也不打招呼,只用冷萧萧、神鬼莫测又略显呆滞的目光,不时地朝这边瞥来,不知是表示问候还是充满敌意的警告。
最后,一个步态蹒跚的老头在两个女侍的搀扶下,来到他们中间坐下,与孩子们隔火相视。
无庸置疑,他就是今晚筵席的大人物了,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向他点头示敬,而且,从他高贵的穿着上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大家都神情麻木地欣赏着眼前的歌舞,惟独那老头显得有点哀伤,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使人看不出他那张老脸是在思考还是在啜泣。
忽然,他把手从脸上抹开,顺势扯下了脸皮。
一眨眼,一张恐怖得有点滑稽的木瓜脸出现在了火光后面,那脸色是白里透着绿,没有耳朵,五官也被掏空。
随着它的一声呼叫,一阵阴冷的风扑面吹来,火灭了,那烤全羊,还有那些敲鼓的和跳舞的人全部变成了纸人,随风飘去。
最后来的那些人还在,即使是在朦胧的月光下面,孩子们也能感受到他们咄咄逼人的目光。
小冒失鬼们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团,噤若寒蝉。
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老头开始了悲天悯人的控述:“可怜啦,苍天,我这木瓜脑袋再也欣赏不了这美妙的歌舞了!天上和地下的神灵啊!如果你们的双眼还没被泛滥尘世的恶魔遮住的话,那就请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个世界多么不公平。
有人亵渎神庙,杀人放火,却落得个逍遥自在。
而我们孔雀城的君民,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勤勉谨慎,敬奉神灵,从不敢怠慢,却落了个灾害连连。
先是北方佬骗走了我们的孔雀,让孔雀河干涸;接着又来了榕树鬼,今天放出毛毛虫,明天放出大苍蝇,将我们这彻底给毁了。
现在又来了几个小流氓,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我们不幸的家园和受尽折磨的身体,谩骂我们的灵魂,让我们做鬼都不得安宁。
这伙流贼还扭走了我的头,让我不得不用这可笑的木瓜来代替它,看起来就像拙劣的小丑!这种事我们绝对不能再容忍了,今天我以孔雀城阿訇的名义起誓,要让这伙流贼为他们的轻浮付出代价。”
那老头站了起来,走向孩子们,用手指着他们,激愤地说:“你们!就是你们!无恶不作的小强盗,残忍的侵略者,毁坏了我们的一切,还想逃跑,看来今天我们不吸干你们的血,你们是不会懂得如何尊重别人的。
兄弟姐妹们,上啊!为我们的孔雀城报仇的时候到了!”那些所谓孔雀城的臣民听到号召,慢慢地朝孩子们围拢过去。
三个小冒失鬼早已惶然不知所措,胆小的贝贝甚至还尿了裤子。
他们正想为自己辩护,却已有无数只手伸来,拉扯着他们的身体,似乎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些人不由分说地将孩子们埋进土里,只留头在外边。
做这事时,它们显得娴熟麻利,可以想他们的报复历史有多么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