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欲壑里的水不断地剧烈翻滚,黑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于无形,沉静了许久,人们便以为他们再也出不来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畸巧的鬼怪即使化成了泡沫,也还在水中还运着最后的一口气,企图让眼前正义的人们乃至以后的整个世界都要为他们的死亡付出可怕的代价。
刚刚平静的欲壑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像有人在水里吹气。水面再次翻滚起来,越来越激荡,真象快要炸开一样。云台上的白孔雀最先看见这个现象,早已乱了舞步,紧张地拍打着翅膀,在云台上面跳来荡去,惊叫不止。大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围向欲壑边上观看。这一看,他们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即将被灌满的欲壑青烟缥缈,烟雾下边翻滚的水早已是污浊不堪,在深赫色的水面上泛着暗黑色的波澜,掀起了一层层令人作恶的污垢残滓。一颗颗水泡泡不断在水中形成,并随翻滚的水浪浮升。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大家忍不住捂住鼻子,惶然间,那水中接踵而生的水泡竟然都顽强地穿越了粘稠的水皮,随青烟上升,到了半空,又噼里啪啦作响,全都暴开了,迸出一只只麻雀大的花脚黑蚊。这些黑蚊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展现出疯狂的攻击性,只要是能够动弹的,无不在它们的叮咬之列,连神魔化身的小神龙也难逃其害。
慌乱之下,阿都•;旺命神蛛氏编制捕天大网,以捕获黑脚大蚊。谁知蜘蛛们的努力在这些似乎有地狱恶魔伏身的蚊子的横冲直撞下,很快就化成束缚自己人的羁绊。
蚊子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在空中乱飞乱蹿,由它们鼓噪起来的翁翁声不绝于耳。大家稍不留神,就被蛰了浑身是疱,奇痒难忍。这疱一触即破,引发全身溃烂,由此引发的巨疼更是令人难以忍受。这是真正的、前所未有的灾难,在这灾难面前,大家甚至感受到世界末日的恐慌,也预感到他们的队伍又将溃灭在即。
当所有人几乎放弃了抵抗之际,惟有坚强的阿都•;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依然监守着他的信念,他知道这是他迈向胜利的最后一道坎,无论这坎有多高,他都必须勇敢地迈过去,因为在那头,崭新的一天正在开始。他一边鼓动大家打蚊子,一边想着如何借助神杖的力量,驱除这些蚊子,但蚊子们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施展魔法的时机。
大家都疲于应付蚊子的攻击,谁也没有注意到白孔雀正在发狂似的乱蹦乱叫,倒不是因为蚊子叮着它,而是因为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召唤来的白花花的水正在迅猛地化为乌有,而且剩下的也都被污染成发臭的腐水。它终于按捺不住了,奋力拍打着翅膀,临空飞起,一头载进泡沫飞溅的欲壑之中。在黑波涌动的水面上,它拼足着全身的力气,进行着它生命中最后的舞蹈。也正在这时,欲望之河的水变得异常激荡,汹汹然注入到欲壑里去。那一层层泛着腐质的波浪,那些还来不及跃出水面的泡泡,还有那飘渺的携着恶臭的烟霭,都被这汹涌的水势统统压了下去。
勇气取得了胜利,悲情的舞者却没有笑到最后。在欲壑被释清之前,白孔雀那纯白无暇披着神圣光芒的身躯已完全浸没在水中,再也没有力气泛起一丝波澜。但它身后的水却不停息,绵绵不绝地注入欲壑,与它一起为新世界的诞生做最后的铺垫。欲壑开始有可溢满的迹象了。
白孔雀这惊世骇俗的一跳,只被河图瞧了正着。它不由得感喟,原来看似高贵的神明并不只是高高在上,供人瞻仰。作为生命的载体,躯体可以腐化,但生命的光芒必须永恒,尊严可以遗失,但在躯体腐化之前必要找回。它所念念不忘的神龙之身和孜孜以求的天上之国,已似这水中泡沫,有着绚丽的光彩,却是虚伪和短暂的幻影。穿过这幻影,它看见自己在水中流浪狗的身影,这困扰了自己几个世纪的拉哩邋遢的伪装原来也是那样的可爱,因为它同样蕴藏着神龙氏最珍贵的品质和最伟大的力量。
在白孔雀曾经停留的岩台上,河图正在感怀,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扰它痒痒,是它的两个神龙兄弟,它们亲热了一会,但是因为分开日久,且彼此间都变化太大,它们之间并不能正常交流。这种因漫长的时间和悬殊的经历造成的生疏感是即便神怪也在所难免的。
过了一会,河图听见身后有人问它:“阿图,白孔雀呢?”
河图回过头,看见是阿都•;旺,疲惫不堪的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也残缺不全,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太妙,尽管如此,他们仍相互安抚着。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蚊子的威胁已彻底解除。但他们还不知道,白凤凰已为此牺牲,而且正是这一伟大的牺牲,才保证了他们最后的胜利。
“它跳下去了,我想,我们再也见不到它了。”河图说。
“跳下去了!?哦,不!”
大家将信将疑地来到欲壑边上,望见清澈的水里头沉淀着白孔雀凄美的身影,它那纯洁无暇的羽毛已与纯净的欲壑之水浑然融合,似湛蓝的天空深处最美的一朵白云。大家的心碎了,不仅仅是失落,从此后,他们的家园将少了一族神秘的兄弟和一道奇丽的风景,多了一份忧伤的记忆,而那高山上的水,也将少了一个流经大漠的理由。
但是,令大家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在他们回家的路上,还有神龙氏相伴,它们已从传说中真真切切地来到他们面前,因为沐浴神的光芒,它们必然要关注那片被神惦记着的土地,因为祖先的名字,它们必然也会撑起大漠之上的那一片破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