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周阳丘,尤金言心头一阵紧缩,他压下满腔愤慨,走到新兵面前,高声说:“小朋友们,兄弟们,大叔大爷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不情愿地被拉出自己的家园,推到这个军营里来的。
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既有八十多岁的老娘,又有不会走路的儿女,你们很想回家去照顾他们。
恐怕你们也都知道,这支军队是要前往关东,去和蛮军作战,甚至有人觉得那是去送死。
你们怕死,不想去。
“没错,关东危急,星寒关连月大战,每天都在死人。
那些日子,在血流成河的沙场上,每个北王军士兵都知道,自己随时会死。
但从来没人退缩!几个月的血战,没有一个战士投降,没有一个战士逃跑,没有一个战士后退半步,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牢牢守住了星寒关,捍卫了自己的尊严,捍卫了所有华朝子民的尊严!“现在,国内诸侯并起,蛮族觊觎华朝土地。
这是一个危难时刻,没人能逃过去。
你们就算不到这个军营里来,也迟早会被拉入别的军队,去参加诸侯之间的战争。
那是华朝内部的战争,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去关东,作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去和蛮军战斗呢?“或许你们能逃过所有战争,最后寿终正寝。
但到时候,你们看到的天下,很可能已经不是华朝的了,很可能变成蛮族的统治了。
我问你们,到时候你们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子孙后代?难道对他们说,他们的爸爸爷爷曾经有机会参加战斗,将蛮族赶走的?难道对他们说,只是因为你们胆小,于是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如果你们敢说这样没骨气的话,我老尤先操你家十八代祖宗!“当然,你们要是无心为国,硬把你们拉上战场也没好处。
我也肯定不能真去掘你家祖坟,去操你家十八代祖宗。
如果你们想走,现在可以走,但是我劝各位一句,你们在迈开步子走出这里之前,最好想一想,难道华朝男儿的血气都丢去喂狗了吗?!好了,你们选择吧!”大校场上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草动的声音。
忽然,队伍中央有个人挪动了脚步,尤金言立刻紧张起来,他伸出一支手放在下巴上。
后面的大刀手立刻戒备。
但那个动了的人刚迈出两步,就被另一个人站出来拦住了。
“老张!你***要当逃兵?!”“我……大人都说能走了!我……我不能死!”“妈的!你看这里谁走了?就你,就你怕死!”“老阎,你别管我!我要回家!”“操!软蛋!”那个叫老阎的挥出一拳,将那个叫老张的揍倒在地。
老张捂着面颊,低着头半天没起来,忽然,人们发现他哭了。
堂堂七尺男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着说:“老阎!我媳妇有了!八个月了,马上要生了!我想回家啊!我也不想当懦夫,我也想去杀蛮人,可我家只有我媳妇自己了,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怎么能行啊?我得回去啊……”老阎眼眶也红了,他将老张扶起来,坚定地说:“别他娘的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似的。
不就是你媳妇吗,我让人捎个信给我爹娘,让他们去照顾你媳妇!站直了,别让人小瞧了咱西北男儿!”“对,站直了!别让人小瞧咱们!”“咱西北人都是好汉!”“没错,当年太祖陛下也是从西北起兵平定天下的!”周围的人纷纷说道。
这时尤金言向队伍里递了个眼色,忽然队伍中有人高喊:“西北男儿好样的!”众人呼:“西北男儿好样的!”“北王军万岁!”众人呼:“北王军万岁!”……在一片激昂的呼声中,尤金言放松下来。
一名军官走到他身后,小声说:“大人,刚才有几百人逃离大营,下官已经派人追上去了。”
尤金言点点头说:“手脚利落点,把他们好好葬了……还有,等一个月后再给他们家人捎信,就说他们是和蛮族作战时阵亡的,再拿出些银子抚恤一下。”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