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以前什么都教,就是没有教过我们退出的方法,因为从来没有方法。硬要出去,通常只有一个下场。这是刀口上舔血的行当,是玩命,老黑以前说,进来沾上了就得一辈子都背着,你要走,走到哪里去?你不想杀人了,难道人家也不会想来向你讨回了么?
天底下的债里,命债最难偿。
“你又没杀过人,”他说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是慢慢思虑之后才蹦出来的,不像是为了说服我,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又……没做过什么大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又没有仇家。只要答应以后不会帮着宋景誉,不会跟大哥作对,大哥不会太为难你的。再说——不是还有我吗?有我为你求情,大哥多少会卖些面子的。”我正要开口,他又抢着说,“你离开之后,我会帮你准备一个新的身份,再找份稳定的工作,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一切都没问题的。你相信我。”
“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呢?”我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深深的忧虑,“难道宋景棠这么不能容我?再说就算我离开了宋景棠,宋景誉也不会放过我。你想得太简单了,乔哥。宋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始终是宋家的人,连这条命也是。”就算所有人都能走,里面也不会有我。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我,我看着那双眼中的希冀一点点褪去。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重新微笑起来:“你说得对。那就当我没说过。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些。”说着坐回去,发动了车。
我摊开手,不过是把普通的大门钥匙而已,可是又有点舍不得,摆弄了几下,还是掂起来递回去。他没接,看着前面的路况说:“你留着吧,总会用得到的。”
我开心地立刻收了回来,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还几次忍不住偷偷地看了又看。
然后听见乔樵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连童桐也会单单对你特别好了。”我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他,他却只是笑着望前面,“因为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宠你。”
我呆了一下,面部抽搐:“您这算夸奖吗?”怎么觉得是在暗示我幼稚啊?
他扫我一眼,摇头:“不是夸奖。”果然!怒!想找个东西打他,又考虑到他正抓着方向盘……算了,我还是惜命的,等落地了再说!
他想了下,又说:“而是我开始因为你而变得软弱了……算了,不说了。肉麻!”
我瞪他,我又没逼你说!什么嘛,搞得我也感觉怪怪的,都不敢看他,只用手使劲搓了搓手臂。
回到别墅,乔樵直接带我去书房。
敲了门进去,宋景棠正在桌前办公,抬起头看到乔樵身后的我,原本慵懒的眼神立刻变得尖锐。我微低了头,目光不敢跟他对上,有些紧张。他看向乔樵,用眼神询问。
乔樵也低了头,低声说:“大哥,对不起。”
“怎么回事?”他靠进皮椅中,盘起手,脸色严峻,显然是在质问他的失职。
书房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很快我就忍不住打起抖来了。然后,就听到乔樵说:“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早觉得宋景棠在医院的时候就看出了乔樵的心思,所以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像是听到个意料中的笑话,嘲讽地笑起来,大声责问,“你是说对这只小老鼠,你还是舍不得?”
“是。”
我真佩服乔樵在这种压力下还敢说是。要是我顶多就只默认算了,何必答得这么清楚惹他更生气?
“是么?”宋景棠站起来,慢慢踱过来,踱到我面前,轻蔑地打量了一遍,“乔樵,你跟了我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会对一样东西下不去手。”
骂吧骂吧,看你气成这样。乔樵都这么帮我,这点人身小攻击又算得了什么?切!我早给他骂习惯了,练就一身钢铁神经,左耳进右耳出,不痛不痒。
好在乔樵也早已摸透了他,这种时候没有火上浇油毫无帮助地来维护我“是不是东西”的名誉,只是一副“给你骂,你骂爽了就没事了”的乖顺模样。
宋景棠看我们都没动静,重重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沉声说:“乔樵,还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绝不要喜欢上什么东西,那会成为我的弱点。你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