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很多时候只要用心听就能听出情绪的不同:“醒了就好了,早点把身体养好吧。”
“嗯。”我听话地点点头,对他笑笑。
“好了,人也醒了,看也看过了,走吧。”宋景誉冷淡地说。
童桐还是那么温柔地看了看我,才拍拍我的肩,直起身跟在他后面走了。
等那两个人都离开了,宋景棠才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伸长了双腿盘着手,那表情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友善的,虽然看着十分僵硬:“醒了就好。”他淡淡地说,听不出太特别的情绪,“我就说既然请了最好的医生,就没有可能救不过来。”言下之意似乎在怪我自己不争气。还是那么自信的口气,我立即恢复到他专属的聆训表情。
我这边受教地听着,不敢答腔,他说完之后周围便陷入尴尬的寂静,他终于咳了两声,又说:“好吧,你好好休息。养好了再回来。”后面这句话说得分外艰难,似乎在他内心与之相较劲的是正好相反的心愿。
我乖乖地应了声。他也坐不下去了,又站起来,迟疑了一下:“乔樵,今晚早点回来,还要去码头看货。”
我霍地睁大眼睛,什、什么意思?乔樵难道不跟着一起走?
乔樵在床脚看着我,笑着点头:“嗯,我知道。”
宋景棠走到门边,手开了门,想了想,还是说:“虽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嘀咕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然后又很大声说了句,“这次还是多亏你。谢谢!”
我对天花板翻白眼,更大声地说:“不客气,大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嘛!”
门终于关上了。
乔樵一屁股坐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又拖着椅子靠过来,靠得几乎贴到我的床边:“陶天。”我有点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谨慎地努力向另一边挪了挪。
“乔哥,”我望望他,又望望窗外,努力用眼神暗示他该跟着一起走。“我这里没问题啦,你这么忙,不要为了我耽误时间。”
他只是那么专注地看着我,笑得很温和。却是不同于以往面具一样的温吞,是少有的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不敢多看他,怕入神之后再也挪不开眼睛。
他的眼神深邃而探究,充满了好奇。“你这人实在很有趣。任何一个刚舍身救了大哥,在手术室里一度抢救无效,从死亡在线挣扎了三天才醒来的人都不会是你这个表现吧?你那个脑袋里究竟都是些什么?如果可以我真想打开来看看。”
“乔哥,你看了会很失望的,还是不要了。呵、呵、呵。”大哥,好歹我是个刚抢救过来的人,你一定要这样吓我吗?看,那边心电图马上就要成直线了。
“其实挡这qiang挺心不甘情不愿的吧?”他没理会我的颤抖,忽然眨起眼睛来。
“没有!”我连忙高调否认,恨不得连手也举起来,“我陶天能有机会为大哥挡去一劫,就是天大的荣耀!我……”
他笑着慢条斯理地摇摇头:“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么?”
“你倒在宋景誉的贴身保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说你后悔了。”
我的大段诅咒发誓表忠心的台词一下卡在喉咙里,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想必现在的脸色一定比青菜还绿。
难怪我救了他一命,宋景棠那个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看。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事情恐怕就是为了跟宋景誉争一口气一个冲动把我要了过来,还让人人都以为我是他的亲信。
他一定后悔得等我伤好了回去就把我剁成七段八段九段,然后埋在大门口天天踩。
……我看,我还是不要急着回去好了……
“呃……这个……你们一定要听我解释……”我分外艰难地想着所有可以搜刮到的桥段,“我之所以那样说……都是有原因的。至于这个原因就是……呃……”
乔樵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一脸期待地继续对我微笑着。难怪他被留下来了,想来是宋景棠要他来审我的。真是个小气的大哥,这种度量怎么能成大事?啧!
“……那天我说后悔,不是因为帮大哥挡子弹,而是……啊,对了,我当时不是正胃痛吗?我胃痛!你还记得吧,乔哥?”我努力提醒他该有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