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鼻子,将头转到一边,眼睛再努力往回瞟。装作不经意——不经意——不经……——还是看不见。
老黑以前教过我们如何跟踪,因为我笨,还被留下来加训。
主旨就是,神不知鬼不觉。要尽量融入人群,看紧跟踪对象,随时利用身边手上的东西做遮掩。一切报纸杂志水果棒冰都可以尽量利用。如果你觉得我讲得太抽象,可以去看警匪片。当然那里面常用的远距离跟踪跟我现在做的不在同一个层次。
我这叫贴片,就是贴身跟踪。所谓贴身,自然是距离很近,近到……现在他就在我的左手边。我们中间没有第三个人。他刚才转身的时候,胳膊还打到我,还对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就把头转过来了。
老黑说要“不经意”地注视。我努力了很久,觉得以目前这个角度除非我有苍蝇的复眼,否则是不可能办到的。是不是转得太过了?再摸摸鼻子,装模作样地转回去……一点。好了,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我左后方的冷饮摊,呃,我的意思是阿海在那边。眼睛慢慢调回来,可以看到靠近我的那个穿迷你裙的高中女生。再回来……是旁边的麻质衬衫,抬高一点,是那个人的下巴……再高一点——其实不用再高了,他的脸无关紧要,只需要留意动作——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眸子正好整以暇地迎上我的偷窥,我吓了一大跳,脑门一声哄响,赶紧一低头——自然,自然,要保持自然……默念数遍童桐教我的口诀,咬咬牙,转身就走。
被发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换人。我现在走,装做无比的自然,那阿海还有机会跟上。当然,回去被削一顿是绝对免不了的。
在我决绝转身的刹那,一只手搭上了我的左手,二指扣在我的脉门上,手法十分娴熟且专业。最重要的是迅速。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瞬间,他已经制住了我。
他没有用什么力气,但我仍不敢动。
不得已,我回过身抬头面对他。力图做出惊讶的表情,并且打算最好能引来周围的关注。可是已经晚了。他一把将我的手腕换到他的左手,右手搭上了我的右臂,我整个人都一下子倒进他的双臂里,全身都在被控制的范围。
“不想死就乖乖的。”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温热的气息喷进我的耳洞里,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一定十分暧昧。
阿海,你看到了吧?你一定看到了是不是?虽然我经常创新,但你不会在这个时候以为我在采取新的接近策略吧?
所以……快来救命啊!
阿海还没有出现,公交车就出现了。
这个时段,车站的人很多,公交车一来,一群人都往上涌。绑匪亲热地拥着我,哥俩好一样慢慢地跟进涌向公交车后门的人群里。
被人左右推挤,他也站不太稳,忽然就松了我的左手,只右手还搭在我的右臂,就是现在!我一个前冲,刚脱离了他的手臂,忽然又被猛地往后一扯,左腰间被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最为怕死,不敢再动分毫。
拥挤的人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全部从那窄小的车门塞进去,我只来得及趁乱回头寻找一眼阿海,就被那人半推着走了。从人群穿过去,迅速绕到了公交车的那一面。然后,过马路。
我知道阿海一定找不到我了。人太多太乱。他会以为我们要上车,而实际上没有。
我被推倒在街对面深黑的小巷的墙上时,果然看到小林他们的车开了过去。十有八九是去追那辆公交车。
而我在这里。
我们的目标也在。
真无奈。
在墙上被摔得七晕八素,正努力重振精神,转过头,却发现巷子里原来还站着个人,正对上一张对我审视微笑的脸。
若有一眼便能让我看呆的人,杜廷语是一个,这个也是一个。
那面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形容,只觉哪怕只是个很模糊的笑容,有些嘲讽,有些漫不经心,我的心跳也会忽然漏了一拍。与看到杜廷语时的感觉很像,又不尽相同。
面对这样的气度气质,我脑子里浮现的竟只有”垂涎”二字。
我怔怔地看着他,几乎忘了此行的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