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最无奈时,叹气如同放屁一样,可以缓解因空气紧张而激发出的焦躁。
“又叹气哰?你还是少操点心吧,再说,这跟你有关吧?”
“如果不……自然无关,但是……却丝丝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别叹气哰,好不好?叹气没有用的,我们毕竟不能左右自己的前途。”
“能,一定能的,但是不是现在。”
她听了他的话,又唉唉了两声:“有些地方,你还真像他。”
她又提起了他。这次他没有感到不耐烦,相反,却多了六分的沉静。
“你是说他吗?”他道,“别提他哰,好不好?提他好像我也跟着死哰似的。”
他的确嗅到了一阵腐烂的气息。这种气息慢慢悠悠地从他鼻腔中经过,经过督脉,爬过十二指肠,最后滑入胃中,搅得他腹部突发阵痛。
她听了他的话,不再出声。开始慢慢地穿起衣衫来。
穿好衣服,走进洗漱间,开始了那个漫长的洗漱过程。
他仍然看着电视,越看越是心乱如麻,只好关了电视,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二十九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人行道上匆忙的上班族,突然想起什么事来:“快点,文姐,今天还要开行政会嘞。”
洗漱间内传来了瓮声瓮气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晓得,晓得。要不你先过去布置布置。”
这声音显然是刚贴上面膜,扯紧面部神经时,发出的。嗡嗡地震颤着,窜入他的耳朵。
他知道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多久,所以打了个招呼,出门。
下楼,出了英帝大酒家。赶往民族中学。
行政会。例行会议。今天的会议与往常不同,有个特别的地方。其特别之处就在于,更多的人,自己的房子与撤迁事宜密切相关的在座的人,都想知道撤迁的结论。
纪文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等着厅内那几声几乎不可闻的谈话声、拉椅声抑或是咳嗽声平静下来,直至针落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之后,才轻声的咳上两声,清清喉咙,猛地抬起头,理一理经过处理后黑得发亮的披肩长发,一双本来无限神往的眸子倏地冷凌下来,然后再次扫视一下大厅时里可能坐着部下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发言。
这咳嗽声与凝望的目光,是纪文开始发言的前奏。仅有的声音镇静而且静寂下来。向龙椅的最深处望去。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结论。因为他们没有结论的发言权,甚至连价格的谈论权也没有。正因如此,他们都想从纪文口中听到一丝半点信息。
“马克思他老人家说过,只有在陡峭的山路上不断前进的人,才能达到光辉的顶点。我真希望我们学校在不远的将来能做到这一点。当然,这可能还得下一届校长来努力啰。”
纪文原本不姓纪,名不叫文,但是得此名却名正言顺。八年前在兰眳眳民族中学似乎听人叫过“计校长”。之所以说是七年,而不是十年。这意思大家极容易明白。一旦开会,无论大会小会例会,一口正宗的名言警句、唐诗宋词朗诵起来,令人荡气回肠,勾起回味片片。
在冗长的发言稿中穿插着潘长江小品般的诗词朗诵,赵本山小品化电影般名家格言,既象听篇拆碎下来不成片段的随笔,又象听一曲经典的散文朗读;声音抑扬顿挫,委婉曲致,给人以无穷的想象空间。想象空间过大,留白过多,结果自然是她没有想象的。然而她沉醉于斯,沉迷于彼,别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校园里暗传,纪校长是否是电影学院表演毕业的,因为生不逢时,又或者过于低矮且微微发福的身子,妨碍了她在演艺界的正常发展,以至于只能屈居山区二十年。最终也许瞎猫逮着了死耗子,一头窜到了兰眳市首屈一指的民族中学,当了近七年的副校长。
说到底,这个名字的发起人,至今仍然是个迷。不过综合大多数人的细加勘察,暧昧地总围绕着一个人的名字展开。这人自然就是黄权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