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撤迁通气会㈠
一个衰落的单位，向来是外来会议无好会，更何况是撤迁通气会。
撤迁通气会，说是通气，人们却有了另一种说话。用最少的财政收入，实现对最大面积的土地房屋产权的合并。合并后，再划分出去，于是产生了新一轮的财政收入。于是兰眳市的收入每年都在稳步增长了，城市美容师们对城市的建设自然也功不可没起来。
撤迁会不为别的，据政府来客所说，民族中学分校的成绩在那个高高的山上，俯瞰了大半个兰眳市近五年，没有取得成绩。结果，怨声四起，很多入股的大款、要员们都要求撤股。撤股得出血，这血只好国家含泪吞下了。
这一吞泪，撤迁西校区合并为一个校区，在民怨此起彼伏的状况下，也顺理成章地纳入了日程。理由很简单：两个校区不利于日常管理，而且民怨难填，合并之后，既利于管理，管理上来了，又有利于平息民怨。
学校教职工暗中却是如此议论的，改扩建工程项目的如期进行，无疑是割民族中学四周房屋业主的肉，来修复股东的伤痛罢了。不过等割到本样在职教职工的肉时，看看市里会如何取舍。
撤迁会议的举行，如期地给民中轻撒了一把椒盐，拨弄出别致情绪。不仅给民中人撒了把盐，而且给民中方圆九百米范围的单位、百姓的嘴皮贴了一剂膏药，更重要的是，把处于水深火热的民族中学放在了火山口，让火山灰烟漂火燎着。
在这样一个会议如期展开中，谁有本事站出来吭上两声，而且掷地有声，无疑将塑造一个传奇。而这个传奇，却出乎意料地，由黄权路发出了第一个强有力的鼻音。不仅让市民震撼，而且也让民中的教职工耳目一新了一次。
说是通气大会，不如说是勒令大会。大会就在一个抵触情绪中上演了一个严峻的格局。
这个严峻的格局由市撤迁办主任朱峰波开张。在他的一篇长篇大论之后，总结性语言激起了民中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根据市委市政府决定，采取重置成本价的方式，对民族中学进入二次撤迁项目围内的房屋进行补偿。如有不服的，根据国务院颁布《撤迁管理办法》及其相关规定，依法拿下是。”
民族中学的老师不乏理工科基础牢固的，但是对重置成本价一法并不了解。不了解归不了解，但是听到他一句“依法拿下”，即使了解也变成懵懂了。一懵懂之间，有的人起身朝会议厅门走去。
撤迁办主任一见此景，心底的愤怒也不好表露出来。还是黄权路费了好大一会的功夫，才让群情激动的氛围渐渐平息下来。有几个人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你黄权路到底得了撤迁办的好多好处，居然像呃勤快起来。”“是啊，平日里可不多见你像呃勤快法子。”……
黄权路并没有得撤迁办什么好处。撤迁办也没有权利给什么好处，否则就是犯罪，才真正活该依法拿下。大家对此心知肚明，说说不过解解口馋，发发牢骚罢了。
等老师们的声音稍稍平静下来，他有些寒心。寒心之余，朱峰波主任鬼使神差地突然冒出了又一句话：“还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有像呃的吗？
一语又激起浪千层，千层的浪仿佛掀起了万重怒：“你还是一个当官的嘞，真的只顾着会当官哰。”
——看你这官当得，难怪才上任半年。居然连自己所管辖的地方的乡民都无法搞定。
——就是就是。贺浪乡可是你主持大事十年的地方。听说你上任以来，为扩建公路，六个多月没得依法拿下到当地的乡民。一个乡民你都没有依法拿下掉。
——是啊是啊，由此可见你的业务水平和执政水平真是高实在是高。高得连平日里敬爱你的乡民，居然舍不得撬自家门前的一铲土给你。你这撤迁办主任也真的当得……实在是高。
朱主任的确在贺浪乡当过书记。不过是五年的镇长加两年的乡委书记。他的铁腕银指管理方式，可是受到过市委市政府上上下下的人赞扬的。也许是经不起赞扬的缘故，一到撤迁办，就银指铁腕起来，结果没有少几鼻子灰。刚上任不到半个月，市里对贺浪乡公路不满意的意见上达天庭。结果中央来人，市长犯险带中央领导走了一遭。中央来客也说贺浪乡周边连接桂、滇、粤三省，而且道路狭窄，应该有条像样的公路。中央领导一回京城，经过一系列的会议，再三吩咐了省里。结果中央省市联手发布公告，贺浪乡在市长的大胆冒险之下，终于有史以来，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高等级别的公路。
可是问题来了，现在的撤迁办主任原来的贺浪乡书记在包大揽，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硬生生抢过这桩事，在撤迁办而言，相躲都抢不到地方的差事。到得今年年初，因为国家领导人关注的公路，因为撤迁一事迟迟未能动工。因此可烦透了市里的领导，派遣了四次人选、终因兹事体大，无人敢接管撤迁办主任一职。市委市政府人大联席会议，终究决定谁拔的头筹，谁来接管这个烂摊子。并且下令，如果不把接手撤迁办主任一职，就吊销朱峰波的公务员执业证书资格。
在这样的前提下，朱峰波硬着头皮接掌了撤迁办主任官位，并且准备大展拳脚，在撤迁职业上大干一番了。如今到了民族中学，原本以为知识分子大抵是最好吓乎的。一吓一诈一哄一压，展一展他看五张的腾挪工夫，吭哄吓诈一番，把十多年的官场经验化作一柄柄利刃，事情想不迎刃而解也难。
可是一到民族中学当天，他猛然觉得，人民老师一旦蛮横起来，可是比贺浪乡的乡民更加不好招呼的事。他们可不像市里三大班子联手对他吭哄吓诈一般，一下子就击垮了他厚实的心理防线。相反民族中学老师的心理防线并没有被击垮，而是瞬间筑起厚实的万里城防。
他突然感到，往日里一般散沙的民族中学，在他的话语刚一出口之际，就突然凝结成一座冰丘。高高地矗立在他的眼前。让他有些无助。
这万里城防一经筑起，就令人黯然微生畏。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这招对付乡村中学的老师时，倒也十分凑效，如今到了民族中学，马上陷入了失灵的状态。他憋憋地看了看黄权路。黄权路这个老同学再怎么也是同过高中三年学的同学。不过看到黄权路平静的面孔上养育着层薄薄的霜，他又平空生出了许多的寒气。
黄权路等声浪再次静下来，才款款起身，面向台下的众多老师。
“朱主任，还记得芚那村一村民屋上焚身一事不？”
历来明则保身的黄权路，突然突围而出，想不让民中人耳目一新也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