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会无好会㈡
以后,派出所的人老远见到她,时不时弄出些调调:“没有想到,这改名也能把位置磨正哰。”
“据说他丈夫会算命,结果算掉了自己的命,如今却在阴间卜上一卦,把她的位置磨正哰。”
这事自然不得不让人产生遐想,据说另一位位楚副校长是因为市里选校长时,被告发大肆请同事吃喝搞串联而落选。说起纪校长,人们自然联想到一夜暴发的千万元户。
纪文似笑非笑,微微对厅中的每个角落环视一周,然后从挎包里抽出工作笔记,一边夹杂着纪文分派今天议题,一边在本上划着,一边注意听着下面蚊子拍打翅膀似的讨论声。下面似乎讨论归讨论,但是的确没有一个公然站起来与她沟通的。她似乎感到,不知啷个些,尤其是近一年来,听取意见是越来越难,比蜀道还难。
她提到现在先讨论第一个议题。在坐的人,好不容易,从她浩若云海的名言警句中搜索着她刚才宣读的所谓议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转眼忿忿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怪味,象恐龙一样扑到面前。例会就例会,还如此郑重其事。
就这个大家不知所云的议题,大家展开了更加不知所云的讨论,你来我往,开始了拉锯战。
从国庆节、十一月二十九日的民族节、春节、三八节、清明节、五一节到六一国际儿童节,再到学年奖金,再到……所有与会领导各人若幻若真,若有若无,若虚若实,半推半就地,最终就那些名言警句的提示达成一致。
在实质性问题方面,却混沌一片。实质性的问题得实质性的人来谈,才具有实质性的意义,而现在,在座的人,他们所关心的实质性的问题,显然既非实质性的事,而且更非实质性的人再谈。于是实质性的问题,似乎只剩下了一个。
国庆节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全国人民需要休息的日子,既是休息,对去哪里旅游这头等大事,更是鞭策入里地刻划出了一个理想的浏览路线。其实,民中财政虽然紧张,想想最后一届了,纪文也想让这些也许最后一年的同事心情地玩上一玩,同时也了却自己的另一个私下的愿望。听在坐的人大多同意到澳门去,便也顺水推舟点头允诺下来。
大家一看没有受到什么意外的障碍,悭吝的名言居然狮子大开口,一出口就给了五十万有旅游经费,不由得兴趣盎然,继续把各种节的各个项目的计划讨论到了枝微末节,听得纪文暗自无奈。
纪文看到此情此景,耐着性子等待着争辩声渐渐稀落,才大声干咳的几声。
每一个一把手都有离开的一天,正如每一个女人都有韶华消亡的一天。既然承认自己的大限将至,就不能再象过去那样强求他人臣服于自己。
厅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十分钟过去了。她对眼前的局势似乎心理准备不足。现在这些自己一手提拨起来的中层领导,竟然如此这般……
也难怪,市里正在进行班子调整,大家都各马各扎,自家的路子自家梭了.想想自己也已连任两届有余,已经到了常说的临了临了无底气的时节.同时也深深感到,权力到了极限有时竟是如此的有心无力。
“我看这样吧,你们把意见打印好,投到意见箱内……啊——黄权路同志,明天去订作一个意见箱。”她暗自叹了口气,抬起茶杯,颤萎萎地嗫了一口,脸色微微泛青,“大家应该清楚,学校不是哪个人个人的学校。”
下面似乎有了反应。一片寂静。
大家对这话似曾相识。七年前她好象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这话还拖了个不短不长的尾巴。对这个尾巴大家似乎还记忆犹新,这最后的话确凿是“你们不下我下。”结果下的是何风波,继续享受龙椅的尊严的仍然是纪文。
事后,纪文说何风波脑筋是不是有问题,接着嘿嘿一笑。阴气巧妙地暗念在“嘿嘿”声里。
平常人的笑是傻笑,官场的笑是一门艺术。在兰眳民族中学里,笑的意味到了纪文时代,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她一声笑来,笑不露齿,含蓄而优雅,稳重而不失轻灵。饱含了笑几乎所有内含,已经不再是一门艺术,更不是一种傻笑,而是一门真真切切的哲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