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征程又道,我虽在那条街上遇到过何风波,但那条街,说实在的仅去过一次,此后再也不敢涉入半步。他谈话间,若隐若现地提到了“清馨餐馆”。
黄权路一听“清馨餐馆”,心里一颤,有点茅塞顿开的意思。这是一种瞑瞑中自有天意似的顿悟。
“‘清馨餐馆’?”他心里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说清馨餐馆?”
“清馨餐馆咋个些?”卢征程一见他有点大惊小怪,不禁纳闷起来,“一家馆子也让你捕风捉影起来,看来你真得用酒洗洗脑了。”
他突然觉得“清馨餐馆”有些古怪起来,嘴里不说,但心里却不由得责怪起自己的疏忽大意起来。去了几次,临了临了,终究还是放过了这家餐馆。他摆摆手,哈哈一笑。
“没事没事。啊,没事。澳门好玩不?”
“你去过几次还当自家没去过一样。”卢征程说,“纪校到澳门一般去哪里,你一定晓得。我就不用说哰。”
卢征程嘴边挂着不可揣度的笑,一种笑不露齿的笑,说笑间,嘴角往那堵粉红色的玻璃幕墙噜了噜嘴。
“去你的,你个细儿。”卢征程见怪不怪,“我们去做些啷子,你细儿知道?”
他想自己每次与纪文出校在外,并没有越轨之事,虽然名不顺但言正,哪管他人无端猜忌。虽然心中特不自在,但目前也对卢征程无可奈何,只好闷气挂在笑语间,但等转瞬覆雨日了。忍得一时辱,偷得几时闲。再者,纪校究竟去了哪里,自己的确不知道,更何况领导去了哪里,却不是一个下属应该知道的,即使知道,也得当不知道。
“嘻嘻……”卢征程嘻笑了两声,“她原来去哰一个其他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这你也一定是晓得哩。”
黄权路似乎被他逗起了兴趣:“不就是是去游游海,逛逛商场,访访古庙啷子哩。这有啷子哰?难道你不也就是去进行主这些项目?”
“哈哈哈,原来我们的黄主任居然真的不晓得啦。”
“对不起,我既不想晓得,也不想被迫晓得。”
卢征程道:“没有想到,她老人家居然会去那种地方。”
“罪过罪过,别说哰,好不好?说哰你的罪过可就大哰,再说我也没有你那么大的好奇心。”
“你真不想晓得?”
“快说,我没有闲功夫跟你瞎扯。贺风波除了那条街,还最常去哪些地方?”
“真不晓得。”
“你不是跟他要好得不能再好哰吗?咋个突然间竟是不晓得哰?”
“自从我来到民族中学后,周一到周日,哪里轻松过?除了上课还得上这个破班,天天执日,除哰学校就是家里,哪里有闲工夫去外面瞎转。老实说,我真的很少见到他哰。”
“这话你自家相信不?”
卢征程又是几声含含混混的笑:“你说呢?现在更是特别时期,特别得不能再特别,特别到自从开学直到现在。你也看到哰,我除哰呆在家中缠绵绯恻哩十一二个小时,其他时间几乎是屁股没得离开校园。从学校到家里哩路越来越超一流地短,脚杆却是越来越跑得勤快,勤快得不知比以前不晓得多了几倍,而票子却是越来越少。”
这倒是实话,上个学年以来,纪文为了在临了临了之际,给外界留下一点还算过得去的印象,决定大力整顿校风,一再宣扬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尤其在民族中学风风光光地走过了十个春秋的今天,纪文居然振振有词地谈起了艰苦朴素,大谈特谈奉献精神,企图从奉献精神入手建立起她念叨了三年的团队精神。可是,这正如同跟一个八岁的小孩谈道家经典那样、跟三岁的小孩念四书五经一样前景堪忧。
人从舒适的日子里突然走出来,却要过艰苦朴素的日子,不仅是历史的倒退,而且是人类精神物质生活的双重倒退,生活与以前大大不同,怨言自然而然地便生了出来。
这股怨言如同非典一样令教职工背底下相互流传,对中层以上领导集体却是讳言莫深,深得如同深山老菁林里的冬菇,自在地随阳光的来去弥漫生长,却难得让高高在上的纪文集体了解一丁半点实情。
教职工们都说,如今的民族中学真正真地第二度进入了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时期,需要积累积累再积累,发扬发扬又发扬。艰苦了教职工,慌坏了中层领导,愁苦了校高层领导,憋急了纪文纪大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