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十三章 是是非非㈠?小明放下手中的笔头,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来。他的目光由晦暗突然清澈,由清澈突然闪亮。?
黄权路突然觉得树芳写这篇文章,可能更合适。但是,树芳从来是提笔只写教案的,心中又是跳不停。?
“小孩家,大人说事,别打岔。”?
“我也有会长大的一天,妈,你说是不是?”小明道,“现在明白陪人和人陪的不同,将来也好……你说是吧?”?
“不同就是不同,至于不同,我说不出来。你爸爸最是清楚。你该问他。”?
小明似乎突然间懂事起来,舌头一吐,小脑袋一缩,乖乖坐回炉前,拿起笔杆子,一弹之际,又在指尖旋转起来。他自然不敢问父亲,不是不敢问,而是觉得问得讲机会。此时的确不是问的时候。?
“又玩笔。如果你真想玩,就好好玩。千万别学你爸,到头来,只剩下啃笔头哰。”?
黄权路听过此话,强忍住心中的气闷,沉吟了很久。听他母子俩对话。小明又把话头转移到“玩”和“啃”的区别上来,让树芳解释。?
在小明闪电的的转移话题之下,树芳似乎有些不适应起来,他的心情也似乎休闲下来,拿起桌上的铅笔试着像小明一般,耍起来。可是横竖旋转不起来,暗叹一声:还是小明行,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这玩笔杆子的事,现在的孩子已然玩到了手上,转在心中。而且小小年纪就如此这般。?
黄权路看着小明食指尖旋转的笔,他有些晕,一个念头一晃而过,这不知是福是祸,?
树芳最后开始作总结:“现在你晓得了吧?啃是没本事的表现,而玩有多种,一种是纯粹的玩,像你一样在指尖玩,玩得再好也没有好处,玩要有想法的玩,玩出好的文字来,让人佩服的文字来。像你三舅一样,让人惦记着。那时你就多一种选择,尽管这种选择是万不得已时才用,但是总比没有选择的好。懂吗,小明?”?
黄权路又自愁眉顿锁,心潮如浪起来。?
小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我作业多,你晓得哩。”?
树芳的话一完,黄权路赶快翻开才从校图书馆借来的鲁迅杂文集《坟》,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树芳坐下,看着他正在看书,也不好再争执什么,只是说:“事到临头方知迟呐,我们的伟大敬爱的黄权路黄大主任同志。早知如此,留下点陪的工夫,多陪陪书多好?”?
好容易,熬到了下班。最近一年来很少做饭的黄权路,鬼使神差地到菜市上买起菜来。他也不知自己竟然买起菜来。也不知菜是如何买回家来的。甚至连饭菜是怎么做好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等一阵忙完,卸下围裙,走进客厅。往桌上一看,大吃一惊。?
刚走进屋的郑树芳道:“你这是哪股筋胀哰,黄权路,你到底哪股筋胀哰……”?
“我高兴。”?
“我一向认为你是成熟哩人,如今一见,你咋个像呃不醒水?”?
“我咋个不醒世水哰,树芳?”?
树芳没有再说话,一把把他拉到饭厅,指了指桌上的菜。?
“你就不怕教坏小明?你再有钱,也不该像呃啊。再说你有几个钱,就像呃糟贱?”?
“这又咋个些哰嘛。”?
“你数数,你数数——”?
他仔细数了数桌上的菜,整整一桌酒席的数量,九大碗,四大碟,外带两个汤:“够丰盛哰吧?”?
“嗯,不是够丰盛,简直是太太太丰盛哰。”她道,“不过,有个问题,我直到此时也没有弄明白。”?
“说说看——”?
“我们家一共几口人?十三人吗,一桌酒席的人。十三,在西方可是个不吉利的数,我看你是喜出望外愁才起吧。”?
“就你信这些,树芳。”?
“我不信这些,但是就你这样,一个大富之家,只怕都让你糟蹋穷喽。”?
“糟蹋穷哰,怕啷子。有老泰山支应着嘞。”?
“你在穷时才想起他老人家呐,你真是毫无长进。”她说,“你以为你岳父那几个钱,是街上拣来哩?他可是一分钱一分钱省下来的,你即使没有听说过富人是节衣缩食省下来的,也应该听说过大手大脚是败家的先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