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不幸患上怪病的人就只能死路一条。”訇磊老师说这句话时,隐约含着一些无奈与听天由命,如果要治好,早就能治了,反正这些年死的人一直在逐年增加,像是死神降临,随机地收割生命。几年光景,青甾村成为远近闻名的死村,外来的脚印已经匿迹了,他们甚至背负了外来对他们侮辱的声音,说他们这里是个死亡源头,青甾村的人都是苟活在死亡名单上的活死人罢了。
这话倒不假,原来近千口人的村寨如今家破人亡,人口消减了一大半,几乎每家每户都死过人。
按照计划,今天尽量把村民们都集中起来,一是做个大概的体检,二是可以为他们一些较为轻的病症给予药物治疗,三是征集有用的信息,以及给他们讲解有关防范患病的可能性措施,宣传一下医学的科普知识。
有了訇磊老师这个知识分子的解说,原本还对于这几个外来人有些排斥的村民们都相互搀扶着出来,訇磊老师从家里拿出‘二八’自行车,拼了命地踩着,车轱辘飞也似地转,挨家挨户敲门,把能走动和通知到的,都叫了个遍,青甾村里的宅门终于一扇扇被缓缓打开,锈化了的腐朽了的门轴终于有了一次大碾转。
訇磊老师为人敦厚热情,心直口快,受到莫英拉的极大欢迎,她索性就坐在訇磊老师二八自行车后面吆喝,解说,再给訇磊老师翻译,好歹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对村民们来说不会有什么恶意,加上村里的一个知识分子小学教师都加入了外地人的行列,他们也就放下了内心的一些犹豫的包袱和担忧的束缚,三三两两地赶来。
看来这些年青甾村的村民被外界鄙夷的祸害不浅,他们从被疏远,诅咒,詈骂,到不敢面对外人到被绝对地排斥直到后来的憎恶外来人,一条连锁反应的情绪使得他们性情多变,而且极其富有警惕心理。
不过,西哈努与那瓦就不爽了,看到莫英拉坐在訇磊老师的自行车后面,总感觉像是自己的女人被一个陌生人拐走了,看着莫英拉与訇磊老师带着自行车消失在径尾,有了滚滚长江东逝水一去不复返的感觉。饶是在做任务呢,也就强忍着,估计在其他时间,两人能揪出訇磊老师一顿海扁。
其实年轻人的思想也差不多,要说两人对莫英拉到底有没有什么微妙的感情,两人也没能说个明白,总之,他们觉得本来这个女孩子是和他们一路的,那就得向着他们,怎么能允许跟一个陌生人东奔西跑呢?
再怎么说,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比訇磊老师强吧,好歹脸都比他白多了……
莫英拉可不那么想,她思维比较单纯,既然人家为咱们做了那么多事情,确实不应该抱有什么不良心态,打眼里看到两个同行对訇磊老师有歧义,时不时眉来眼去,甚至还有威胁的举动,自己也不便说明,要现在对两人来个理性上的教诲,估计没人能听进去。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能叫上的村民都叫上了,拄拐的,蹬轮的,搀扶的,背负的,蹦跳的,人来的人不少,邢教授很欣慰。
其实小孩子们到来了不少,显然这些日子家长们都把孩子盯得死死的,免得一个不小心孩子溜出去玩了,回来就是一具尸体了。
也弄不清村民们的表情,他们的面色极为复杂,表里不一,也说不上表里不一,反正就是各个形色迥异,疑惑的,呆滞的,迷惘的,好奇的,期待的,看热闹的,都有,来得也差不多两百人吧,家家户户都派了个‘代表’来。
众位围成一个扇形,集中在村中心一个旧的戏堂口,邢教授站到一隅高地,朝大伙讲话,他尽量把方言讲得极其地慢,訇磊老师要是发现群众有不理解的,他便一字一句地重新讲解。
那瓦几人看了看村民,发现很多人瘦骨如柴,形销骨立,有的甚至眼眶黯黑,活像一群难民窟里出来的人群。这些年的瘟疫感染,着实让村民们吃了不少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