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真要走了,那我还有什么脸当村医呢?我累积了一辈子的信仰,却连你们这几个学生娃都比不上,我还有什么老脸去见列祖列宗嘞。”老村医感慨不已,“我觉得我最伤心的,是让我的番薯陪着我一块死了,哎,我亲爱的番薯嘞,咱们又在这柱子上相见嘞,平日,都怪我我没好好待你……等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再给你弥补……”
老村医现在是连伸手抚摸一下番薯身上的皮毛能力都没有了,绳子将他的两手捆绑得结结实实的, 好在他和番薯并排地绑着,他只能用爱怜的目光看着番薯,像是看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恋人一样。
番薯没有对自己主人的无能产生一点沮丧或羞耻,反而是对那个给它带上防咬护嘴的套子的人感到愤懑。
今天它也想发言,但是连吠都被禁止了。
“哎,你们一个个的,这都是在发表临终感言么?”那瓦笑着说。
“我说那瓦,你自个儿到挺豁达的嘛,这时候还跟我们调侃,谁不知道咱们现在每说的一句话都是遗言啊?”西哈努苦笑道,“是的,我们几个人中,就你最聪明,就你什么都懂,你可以发现真相,推理出所有的疑问,解开最终的疑团,可是有什么用呢,你低头看看,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绑死在这里,等着当非洲全羊烤肉。”
“至少大家临死前也知道事情真相了啊,好歹这是一件好事。”那瓦轻松道,“人啊,最怕死得不明不白了。反正我是释然了。”
西哈努内心一万个不想死,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勒成了粽子,哭笑不得地祈祷:“当初老村医也是这么被捆绑,后来居然奇迹逃离了……”
“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这次他们从头绑到脚,把我们勒个半死,想发生什么奇迹逃出去,那是不再可能的了。”老村医发表完,又开始转过脸去跟番薯哭丧。
“老村医,訇磊老师,都是我们连累了你……”西哈努愧疚不行,“你们是村里的一员,如果我们不来,你们还是跟其他村民一样,好好地在村里活下去。”
“那也是苟延残喘罢嘞,如果没有人发现病原体载体,村里会继续死人,没有人能躲过的,我们的死,也是早晚的时间而已。”老村医叹气道。
“大家别说那么多丧气话了,咱们就是死,也得当个乐死鬼。哎,西哈努,你说,人死了,是埋在土里的好,还是被火葬的好?西哈努……西哈努?”那瓦朝西哈努努了努嘴,“你怎么不说了啊,你平时话不挺多的么?”
“我以为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现在见了,不仅不落泪,还这么兴奋。什么时候都这么漫不经心的。”西哈努只想仰天长叹,他挪了挪被勒得发痛的肩膀,“咱们就是要去见莫英拉了,她只是早走了一步,我们很快就见到她,真的……对了,你们告诉我,你们把莫英拉埋在什么地方了?我就是死,也好知道她的方向,待会儿好去找她。”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莫英拉知道你去找她,她都不想见你。而且看到你了也得得鄙夷死你,信不信,你这副囧样,人家在暗处看着你发笑呢。”那瓦乐呵呵道,“你看那山峦那边,莫英拉正坐在那草丛看着咱们,她的笑容多好看。”
“你说什么,她在哪呢?”西哈努抬头四处瞭望天空,山峦那边轻拂过一阵清风。余光里一点点火焰腾起的星光在往上游弋,那土著二代已经拿着火把靠近他们了……
“英拉,是你么?怎么不回我话,我们就要去跟你见面了!”西哈努大声嚷着,两眼闪动有泪光。
“别这么大声, 我耳朵都要被你叫聋了!英拉早就听见了!”那瓦歪着脑袋,西哈努歇斯底里的声音让他耳朵嗡嗡直响。
“那瓦,你骗我。英拉没有来看我们。”西哈努哭丧说道。
那瓦没好气道:“西哈努,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后悔来这里么,你真的见英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