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们刚结束热闹的晚餐,淳二他们着手打扫餐厅。淳二将一张张椅子搬到餐桌上,亚美负责跟在他身后扫地。其他人也在各自负责的区域进行今天最后的工作。
“怎么了?”淳二回问。
亚美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大概是受不了把话憋在心里吧。
“我不小心霸凌老板了。”
淳二马上知道亚美指的是傍晚的事:“我觉得还不到霸凌的程度啦。”
“不,那是集体霸凌,把对老板娘的怒气撒到了老板身上。明明老板又没什么错。”亚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做了类似煽动大家的事。啊,‘煽动’用在这里对吗?”
“嗯,对。”
“我真的很糟糕。”
“没有,你太夸张了。”
亚美恢复停下的动作,再度开始工作。
亚美天真烂漫、自由奔放,当然,那大概也是因为她不虚伪造作,但原来她也会这样反省自己,心情低落。淳二欣慰地想着。
没多久,亚美突然坦承:
“我念书的时候曾经被霸凌过。”
这次她边扫地边说道。
“应该说是我不太擅长配合身边的人,总是单独行动,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变成目标了。”
“再加上,感觉你很醒目吧。”
淳二边抬椅子边说。
“不过,忍耐一阵子后大家就换目标了,开始霸凌另一个人。”
“这种事常听说呢,说霸凌的目标就像接力比赛一样,一个接一个。”
青春期的孩子经常误把他人当作发泄压力的出口。因为无法只靠内心处理开始萌生的自我和欲望,便以扭曲的形式释放出来。
“没错,结果就是接力。只是,我把那根棒子交出去以后,自己也变成霸凌人的那一方了。”
“咦?你吗?”
“嗯。把人家的拖鞋藏起来,或是在对方抽屉里放写满坏话的信。我问自己,明明不讨厌那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想,还是因为不想又变回被霸凌的那一方吧,还有,一定是我内心某处感受到了霸凌人的快感。”
淳二的手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也从霸凌目标中除名了,棒子又回到了我身上……可是这时候,那个人完全没有加入霸凌的行列,不仅如此,还会私底下跟我说话。”
“哇,真了不起。”
“我超羞愧的。怎么说呢,就像是身为一个人类彻底输了一样。”
淳二应和,催促亚美说下去。
“所以,我那时候就发誓,也要成为一个能理解他人痛苦的人。可是,我傍晚的时候却没有做到。那时候,我没能站在老板的立场思考。”
亚美是个本性单纯又直率的人吧。第一次见到亚美时,淳二因她花哨的外貌而产生了偏见,淳二暗暗为自己感到羞愧。
“这一点,渡边先生你就很了不起呢。”亚美突然这么说。
“我吗?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没有加入我们。”
“那不算什么——不,这么说的话,我觉得袴田更了不起。”
“为什么?”
“他那时候不着痕迹地救了老板吧?”
“救了老板?”
“他不是这样说了吗:‘我们要拿钥匙时,也希望能采用许可制。’我认为,那是委婉地在向老板传达‘我们不会抵制你’,以及要大家别那么做。”
“咦?是这样吗?”
“我想一定是这样吧。小小年纪却这么厉害,我很佩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