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回归社会的第一步还是在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比较好,在不会有人对自己是哪里的什么人有兴趣的环境比较好。首先从和人与社会产生连接开始。淳二调查后发现,菅平这个地方似乎海拔一千三百米,位于云端之上。这种远离尘世的位置正适合现在的自己。
老实说,淳二也是想离开妻子和女儿。用如坐针毡来形容或许有点夸大,但自己在家里的确没有容身之处。妻子和女儿说的话或是不经意的举动,都令他感觉好像在怜悯自己……这或许是淳二的被害妄想,但他暂时想要一个人。他想重新检视自己,仔仔细细将支离破碎的心拼凑回来。
然而,现实果然残忍又残酷。
为什么自己要在这种地方?为什么必须做这种事?淳二不停地想着这些问题。
不,忍耐,现在要忍耐。淳二一边努力地拿抹布擦着热盘子一边对自己说。
只要想成是在这个年纪做新的社会学习就好。这份经验一定可以成为复活的垫脚石。
可是,真是这样吗?就算认真做这份工作,回到东京不还是一样吗?不是回到起点而已吗?那么,这段时间不就没有任何生产性、毫无意义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淳二踏出了第一步,这会成为迈向第二步的力量,是正式回归社会的助跑。
仿佛有两个自己在打躲避球,淳二无止境地自问自答。
太阳下山后,工作暂时中断。因为所有打工换宿的人都被叫去后方的办公室集合。说是所有人,其实也只有六个人。由这么一点人手负责照料旅馆内三十间房间和大约一百名的房客。
“——就是这样。有人想到了什么吗?”
和淳二同年龄层的旅馆老板娘环顾所有人道。
根据老板娘的说法,刚才有位男房客申诉钱包被偷了。那位男房客说,他吃完早餐和朋友一起去了滑雪场,傍晚回到屋里后,放在背包里的钱包就消失了。
“你们都没有嘴巴吗?”老板娘像是在骂小孩一样,“大前提是,旅馆对客人的遗失物品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赔偿。我对客人粗心大意把贵重物品放在房里就出去这点也不太能认同。但就算不管这些,这也是件大事。因为,客人确实将房间上了锁。这样的话,小偷就变成我们这些能够拿到钥匙的工作人员之一了吧?今天打扫211号房的人是谁?”
“是我。”
举手的是一名叫袴田勋的高个子青年。
“你进去打扫的时候钱包在吗?”
“我不知道。除了寝具和卫生用品,其他东西我都没碰。”
“你也不知道房里有钱包?”
“对,不知道。”
“我可以相信你吧?”
老板娘的话实在太过分、太无礼了,淳二义愤填膺地想。明明这种时候才更应该谨慎再谨慎才行。
“我觉得袴田不是小偷。”
大概是看不下去,亚美插嘴。
老板娘摆出有如夜叉般的表情瞪向亚美。
“一般人不会偷自己打扫的房间。因为那样的话,不就会被怀疑——”
“没错,所以我才请你们全部的人集合。因为你们谁都可以拿到钥匙。”
全员再次陷入沉默。
旅馆的工作人员不只淳二他们吧,包含主厨在内的厨师们也是工作人员,另外也有几名地方上的主妇来这里工作。重点是,就可以拿到钥匙这点而言,老板和老板娘自己也有嫌疑。
而那位老板现在正在办公室后面安静地做着文书工作,同时偷觑着这边的情形。
之后,老板娘一个个质问大家中午过后的休息时间在哪里做了什么事,调查不在场证明。但老板娘不是警察,应该也不知道大家证词的真伪。
然而,淳二却对某个人的证词有些介意。那是位三十多岁,名叫三岛花苗的女人的证词。她说:“我一直在房里睡午觉,没有走出房间一步。”
那是骗人的。因为休息时间淳二要去公共厕所时,在走廊上看到了这名胖胖的女人的背影。但他并不打算在这里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