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竹从椅子上起身,走出办公室。“哎呀,须田奶奶,您的身体怎么样啊?”佐竹的声音马上从门外传了过来。“你——是——谁?”须田慢吞吞地说。九十岁的须田文子是这间机构中年纪最大的重度痴呆症患者。保每天都会跟须田自我介绍。话说回来,这里几乎没有不患痴呆症的入住者。
青羽团体家屋一共有十八名入住者,一楼和二楼分别有九名老人,大家一起生活。青羽为每位入住者准备了面向走廊的个人房间,中间有十坪(2)左右的客厅,二楼也是一模一样的配置。当然,这里还有完善的无障碍设施,每面墙都设有扶手,卫浴也采用特殊设计。
佐竹是经营者,大约一星期会来机构一次,只要露面,就一定会一一向入住者打招呼。只是,以刚才的须田为首,能准确认出佐竹的人并不多。
顺带一提,据说佐竹自己也在家里照护父亲。佐竹的父亲虽然没有痴呆症,却是帕金森病患者,几乎卧床不起。保还记得有一次佐竹曾透露过:“我有时候会想,对老爸而言是不是干脆变痴呆比较好。”
“呜——”此时一声短鸣响起,有人来访了。平常青羽的对讲机是关起来的,访客通知只会像这样传到办公室。
保拿着钥匙走向玄关,从内侧打开门锁。不这么做的话,入住者会擅自跑到外面,因此,内锁是照护机构不可或缺的设备。
保拉开门扉,门外站着一名高挑的年轻男子。这名年轻人就是来面试的人吧。身高一百七十厘米的保看对方时需要略微抬头,因此男子的身高似乎超过一百八十厘米。他上身穿了一件白T恤,套着薄西装外套,下身着米色卡其裤。保事先在电子邮件中跟对方说过,服装不需要拘谨,穿平常的衣服来即可。
“我叫樱井翔司,约好了今天要面试。”
对方低头说道,声音比预想的还要低沉。男子黑色的刘海儿微微盖住了他细长的单眼皮眼睛,右眼下方有颗显眼的大泪痣,鼻梁歪成“ㄑ”字形,下唇略微外翻。
“是,我们在等你,请进。”
保带樱井入内,来到办公室。“请在这里稍等一下。”语毕,保穿过走廊,往客厅里看,佐竹正与入住者和兼职员工谈笑风生。
“面试的樱井先生来了。”
“啊,时间刚刚好呢。第一关合格。”
明明就算迟到他也会录取。保虽然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保和佐竹一起前往办公室。“感觉怎么样?”佐竹在走廊上问,保只说了“很普通,身高很高”,再次走进办公室。
保准备了茶水,和面试者隔着办公桌坐下,准备好面试。“边吃点心边说吧。”佐竹朝看似很紧张的樱井说。
“樱井翔司,二十一岁,一个人住在取手吗?”身旁的佐竹拿着简历,说出已知的内容,“取手离这里有点远,你今天是开车来的吗?”
“不,我是坐电车到我孙子站,从那里走过来的。”
“从车站走过来吗?很远吧,大概要走三十分钟?”
不,要更久。保也从青羽走去车站过好几次,需要四十分钟以上。
“嗯,挺累的。”樱井难为情地说,“因为我没有汽车驾照。”
“啊,这样啊。那如果录取的话,你打算怎么通勤?不可能每次都走路吧?”
“我孙子站有自行车停车场,我想买辆自行车停在那里。”
“嗯,这样也很辛苦,但也没办法。”佐竹微微沉下脸来。在青羽工作的员工,除了当地居民,都是开车上下班。“取手那边的话,应该有好几间更近一点的老人照护机构吧?你为什么会想来我们这里呢?”
“我虽然没有照护经验,但事先调查过,知道照护机构也分好几种类型,觉得其中团体家屋可能是最适合自己的形式。我们家附近虽然有养护型长照中心或是提供日照服务的地方,可惜却没有团体家屋。”
“原来如此。”大概是很满意樱井的回答,佐竹露出笑容,将摆了茶点的餐盘推到樱井面前,“你吃吧,在我们这里,和入住者一起边吃点心边聊天也是工作的一环。”
“那我就不客气了。”樱井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伸手拿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