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井尾由子昏沉沉的,似乎听到了女性的尖叫声。她心想是怎么回事,撑起无力的身体,微微拉开和室的拉门往客厅的方向看——一名陌生男子不知从何处、如何跑进来的,就站在家里。
肩膀上下起伏的男子手中拿着鱼刀,刀尖滴着暗红色的**。千草和俊辅浑身是血,像断了线的娃娃般倒在男人脚边。
比起恐惧,井尾由子心中最先出现的是疑惑。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脑袋像是短路了。
对了,是梦吗?这或许是场噩梦,井尾由子这么想着。不,是这么祈祷。
然而,她还没有老糊涂到真的把这些当成一场梦。她渐渐意识到,眼前的惨状或许是现实。井尾由子迅速躲到了壁橱里。
她在黑暗中压低气息,受到前所未有的自我厌恶的攻击。
如果这是现实——自己现在不是该马上出去做些什么吗?不是该去救千草和俊辅吗?
可是她办不到。不是理智,而是压倒性的恐惧吞噬了她的勇气。
“我回来了——”接着,门外传来儿子洋辅的声音,洋辅下班回来了。不可以!然而,身体无法动弹,她无法从这片黑暗离开,甚至出不了声。
随后,是扭打的声音。井尾由子捂住耳朵,狠狠地、用力地捂住耳朵。
然后,她就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这些是井尾由子亲口告诉保的。虽说她的确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却能循序将这些事情告诉他人。话虽如此,她能诉说痛苦过往的对象只有保。保不知道为什么井尾由子只对自己敞开心扉,或许是因为自己跟她的儿子年纪相仿吧。“我儿子刚好跟你差不多大。”第一次见面时,井尾由子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保。
保大概是同情井尾由子的。她的人生遭遇太多悲剧了,他甚至愤愤不平地想,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可理喻、这么不公平?
所以,就算是绵薄之力也好,保打从心底想要帮助这位女性。
“四方田,”井尾由子突然喊他的名字,“如果啊,我之后要是变得更、更奇怪的话,到时候——”
“不可以。”保口气强硬地打断井尾由子的话,“后面的话绝对不可以说出口。”
井尾由子呼出鼻息,将目光移向木桌。木桌上摆着相框,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和小婴儿。每当看着这张照片,看着上面幸福的笑容,保的胸口就会像被勒住般纠结。
“稍微让空气流通一下吧。”
保起身半拉开窗户。土壤的气息随着暖风轻柔抚过鼻间。青羽附近一带都是农田,因此,刮大风的日子无法打开窗户。
此时,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保让樱井随身携带的个人手持电话打来的。
“我先离开一下,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别客气,喊我一声。”保离开房间。
在走廊接起电话后,樱井说他们人在超市,三浦按照惯例又闹着无论如何都要买麸质点心回去。
“我跟他说家里已经买了,但三浦爷爷今天可能心情不好,不愿意听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好,所以才打电话。”
“那也没办法了,就买吧。不过,只能买一包。三浦爷爷在篮子里放了一堆吧?”
“是的。他说难得来一趟,所以想多买点放着。”
“你试着用可怜的口气跟他说,你会被他女儿骂。只要搬出女儿,三浦爷爷就会乖乖的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买吧,之后再拿收据去退货。”
“好,我挑战看看。”
结束通话,保叹了一口气。此时,佐竹走了过来。大概是听田中提起吧,他问:“井尾太太怎么样?”
“到办公室再说。”保回答。因为田中和另一位兼职员工就在旁边。
两人回到一楼的办公室。保传达了刚才的情况。
“这样啊,她又那样说了。”
佐竹挽着手臂瞪向空中说。
保的脑海里重播着井尾由子的话——
我之后要是变得更、更奇怪的话,到时候请杀了我。
因为,如果我忘了先生、儿子、儿媳和孙子的话,活着也没意义了。我啊,认为有尊严的死亡是必要的。人因为有记忆才有未来,如果记忆不能留存,未来就不会来。未来不会来的话,我也不想活了。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连这些事也无法思考,忘掉一切……
“可能要加强井尾太太的看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