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拿。”结果得到极为云淡风轻的答案。
“为什么啊,不是你去战斗的吗?”
“我的确去交涉了,但我既没有像你一样挨揍,也没有像平田爷爷一样受伤,没有立场收钱。”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硬要说的话,如果可以拿到之前的加班费也好,但我来到这里的时日尚短,金额并不多吧。而且,我答应柳濑先生以后要默认没有加班费的事。”
和也不敢相信,哪里有这么好的人啊?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要拿回被克扣的加班费的一半。
而且——
“平田爷爷的十万日元就麻烦你交给他,但请你保密,不要说是我争取的。”
“为什么?”
“我会害羞啦。可以答应我吗?”
“可以是可以,我无所谓。”
勉三微笑,起身道:“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和也看着勉三的背影叫住他。勉三在门前回过身。
勉三毛帽里露出的刘海儿盖着眼镜,因为那层厚厚的镜片,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小,就像小动物一样。
“这个给你。”
和也从手中的十张一万日元钞票中抽出两张,拿给勉三。
“我不能收。”
“收下,这是手续费。”
“你的心情没有十万日元就平复不了吧?”
“已经没关系了。”
其实,身为加害人的金子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让和也有些郁闷,但勉三实现了和自己的约定,那么,这件事就只能一笔勾销了。如果这样和也还去做什么的话,就是不给勉三面子。
在双方各执己见一阵后,勉三终于说了句:“那就谢谢你了。”他收下钱,将钞票整齐地折成四折,收进裤子口袋。
“欸,勉三,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地方会用你吧?”
勉三摸了摸长着胡楂儿的下巴说:
“我一直想试试看这种体力活。”
“就算这样,牛保也是这里面最烂的地方啊。虽然像我和平爷这种没有家的人能住进来是很省事没错。”
“那我也一样。”
“怎么,你也没有固定的住处吗?”
“我前一阵子被家里赶出来了。”
一问之下,和也才知道勉三为了念大学已经重考两年了,可是今年似乎还是没考好。勉三的父母实在无法接受儿子要重考三次,便跟他说想念大学的话就自己赚生活费念书,把他丢到一旁。尽管看起来不像在撒谎,和也却也无法完全相信勉三的话。他还摸不清这个男人的底细。
“那就晚安了。”
勉三离开房间后和也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他将八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对着日光灯,钞票中间的圆框透出隐藏的福泽谕吉的脸孔。看来,这似乎不是假钞。
和也愣愣地盯着伟人的脸好一阵子。《劝学篇》吗?什么“天不生人上之人”之类的名言,和也也听过。他记得,意思好像是人人平等之类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福泽谕吉这个人大概是个相当乐天的大叔吧。就算会念书,也不了解社会。
和也虽然没有学问,但至少知道,人类完全不平等。无论是头脑的差异还是出身都是。人生被设计得非常不公平。
和也把福泽谕吉的脸捏弯,变成一个又哭又笑的滑稽表情,忍不住咧嘴笑了开来。这样玩了一会儿后,这次,他又为了发现自己一个人在玩什么东西而笑了起来。大概是不劳而获的关系吧,和也的心情非常愉快。
和也将八张一万日元钞票撒到空中,八个福泽谕吉翩翩落下。
这世上有像这个钞票男一样名垂青史的人,也有像和也一样生活在底层的平凡人。然后,也有像勉三那样的家伙。
那家伙将来或许会成为了不起的人。和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隔天,和也从工地回到房间稍作休息时,勉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