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就不要等待,必须主动出击。”
“我觉得你出击过头了。”
变得跟室长一样——这句无心之言令红酒变得极为苦涩。
沙耶香以前曾问过稻本为什么会邀自己来这家公司。稻本这样回答:
“你写的文章很有品位,而且——”
稻本用带着愁绪的眼神看向自己。
“你跟年轻时候的我,很像。”
之后,沙耶香和花凛又去了她们常去的惠比寿酒吧,喝到凌晨两点。每个星期五的晚上都是如此。
在回家的出租车内,沙耶香呆呆地望着依旧人来人往的街道,心想,大家活在世上都在想些什么呢?
隔周起,雨便下个不停。尽管时值梅雨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通勤时间潮湿不透气的电车实在让人吃不消。虽说住在三轩茶屋的沙耶香只需要在挤满人的电车里晃个五分钟,但那五分钟就是地狱。
与烦闷的心情相反,办公室这周每天都很热闹。因为外包写手会在这星期来公司拿薪水,由负责的员工将稿费以现金的形式交给住在关东圈的写手。风尚媒体是从三年前开始采用这种方式的。
本来顾名思义,外包写手就是在公司外部、在家里工作的人。写手中有许多家庭主妇,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不过,在每个月一次领稿费时,公司会特地请他们来一趟。
这么做不论是对写手还是对沙耶香他们而言,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尽管如此,会采取如此人工、不现代化的方式有两个理由。一个理由是希望编辑能和平常不会见到面的写手面对面沟通,直接聆听他们的期望或不满,让工作进行得更顺畅。
另一个理由则是预防写手跑掉。简单来说,所谓的外包写手说失联就失联。写不出稿子直接断绝联络的情况多得叫人吃惊。以比例而言,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在半年内以这种方式消失。尽管觉得都已经是出社会的人了怎么还会这样,但沙耶香不是不了解他们的心情。这些写手有的有别的工作,有的是家庭主妇,说到底只是把写手的工作当成副业。当被要求写截稿时间紧迫、内容又困难的文章,或是还要遭到沙耶香他们催促时,会产生“算了”的心情可以说是很自然的事。因为连见都没见过和自己接洽的人,良心也不会那么痛。
不过,若想到是从见过面的人手中直接收下稿费的话,放弃前便会有一瞬间的犹豫吧。尽管会跑掉的人还是会跑掉,但自从采用这种方式后,写手闹失踪的情况确实减少了。顺带一提,想到这个做法的人是稻本。
傍晚时,沙耶香接到一楼柜台小姐的内线电话:“您约好的那须先生已经来了。”沙耶香离开座位。
那须是这个月加入的外包写手,今天第一次拿稿费,所以今天也是沙耶香第一次见对方。基本上,外包写手不用面试,单纯以网络上的谈话决定是否录取。
那须是一名二十三岁的男生,在以三四十岁女性居多的写手群体中非常稀有。虽然沙耶香现在还只派给那须简单的文章,但他严守截稿时间,回消息也很快。这种似乎能在未来成为主力的人才得好好打招呼才行。
沙耶香在电梯前等候。不久,一名高挑的金发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右手持黑伞,左手拉着一只小型行李箱,白色七分袖衬衫搭配简约利落的卡其裤,裤管反折,穿着浅蓝色懒人鞋,戴了一副时下流行的方框眼镜。眼镜后的眼睛和沙耶香对上视线。
“是那须先生……对吧?”
男子的胸前挂着写有“访客”的大楼出入证。
“您好,我是那须隆士。”男子垂下金色的脑袋。
“我是安藤,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这边请。”
沙耶香佯装冷静,内心却十分惊讶。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当外包写手,沙耶香原本想象他是更阴沉的青年。但眼前的男生气质清新,帅气时尚,一副像在当模特儿的打扮。
沙耶香带对方来到仅由屏风围起来的简易接待室,递给他一杯冰咖啡。
“怎么样,工作习惯了吗?”
沙耶香以这个切入点开启对话。
“完全没有。我还抓不到方法,因此非常烦恼。”
“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不过,你写稿速度很快,又很认真遵守规定,也帮了我们很多忙。”
“很高兴能听到您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