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沙耶香会感到很空虚,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而最近这种想法变得很频繁。
“骗人!你们已经分手了?”
沙耶香不小心拉高音量,迅速看了周围一圈。公司附近的这间意大利餐厅虽然位于热闹的涩谷,店内却总是很安静。
对面的花凛一脸若无其事地喝着红酒。
沙耶香记得,这位二十九岁的后辈说自己开始和一个美术大学讲师交往应该是上个月底的事。
“你会不会放弃得太快了?又不是高中生。”
花凛跟上一个男友也是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
“学姐,跟你说的刚好相反。正因为这个年纪了,才必须一发现不合就马上换下一个。”
“就算是这样……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
“上星期放假他邀我去看电影,那部电影超无聊的。怎么说呢?就是一股微妙的抽象感,还有很丰富的隐含信息。可是他说电影很棒,非常感动。”
“啊?就这样?”
“简单来说是这样。可是,我认为这种价值观的差距是很大的问题。他跟我说:‘你先从了解意识形态的概念和定义开始吧。’我就觉得不可能了,就像什么都不曾开始一样。”
花凛的玻璃杯已空,沙耶香笑着帮她斟酒。
“对了,学姐,你下星期要不要和我去联谊?”
“不要,我已经受够了。”
大概是今年初春时的事吧,花凛缠着她一起去参加五对五的联谊,结果实在糟糕透顶。沙耶香虽然对于男生那边渐渐频繁的黄腔还能忍耐,但当他们到KTV续摊(1)提议要玩国王游戏时,她实在觉得很恶心。沙耶香说要去洗手间,离席后,就直接搭出租车回家了。
“那次真的很失败,而且钱还是平摊。不过我们要相信,这次一定会遇到很棒的人!”
“不用了。”
“学姐,”花凛猛地朝沙耶香探出身子,“只有新恋情才能填补失恋的空洞。”
“别用一副了不起的表情说这种每个月都出现一次的话。”
“我在今天登的专栏上也这样写了。”
尽管不同组,但花凛每天的业务几乎跟沙耶香一样。
沙耶香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后辈。花凛表里如一,喜怒哀乐直接表现在脸上,那是注重形象的自己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不,正确来说,是“现在的自己”做不到。沙耶香过去也像花凛一样——对朋友毫无保留,心理状态不好时能够坦率地说自己“不好”,是个秉持“没有秘密”的人。
不知何时,她神奇地开始会做表面功夫了,难过的时候会笑,有了秘密。
“学姐,你现在还会想到前男友吗?”
“完全不会。”
看吧,就像这样。
“可是你们交往了八年欸。”
“因为是我甩了他嘛。”
“啊,这样啊。不过我觉得分手是对的,竟然隐瞒自己欠债,不可原谅。”
在知道交往八年的男人有巨额债务后,果断分手了——半年前,沙耶香以这个理由告诉身边包含花凛在内的所有人。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沙耶香交往的对象,那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有妻子。他们是婚外情。
沙耶香是在交往两年后知道男人已婚的。知道真相时,沙耶香惊愕、气得抓狂,觉得自己这么久都没发现,实在太蠢了。
然而这之后的六年,沙耶香继续相信男人“会跟妻子离婚”的说辞,总共和他持续交往了八年,真的是无药可救。
结果,这段感情结束得极为草率,因为男人的妻子查出丈夫有外遇。沙耶香请律师居中调停,最后付了两百万日元的赔偿金。尽管损失惨重,却没有男人妻子使出全力对沙耶香打的那一巴掌来得冲击大。“你这种女人一定会一辈子不幸!”即使现在想起来,沙耶香的心头仍会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然而,即使历经这么惨痛的遭遇,沙耶香至今仍忘不了那个男人,对自己无可奈何。最近,她甚至已经自我厌恶到可怜起自己了。
“你再这样优哉游哉下去的话,会变得跟室长一样哦。”
花凛将芝士放入口中,说出失礼的话。
室长稻本是单身。本人无畏地公开说自己“已经放弃结婚生子了”。
“学姐不是那样吧?你想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