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你回老家的话就能见到他吧?”
“是啊。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想见他的心情。”
“将来还是去看看他比较好吧。”
“为什么?”
“你爸爸是亲生爸爸吧?”
“跟那个没关系。我不在,我老爸应该松了一口气吧。”
“是这样吗?”
镝木庆一出生后不久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因为他是在儿童福利机构长大的。
“——已经是乱揍一通了啊,你没被人围殴过吧?”
“我很庆幸没有这种经验。”
“中途我想说干脆杀了我吧,要一直持续这种痛苦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还好你没有被杀掉。”
“那是现在这样想,但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死。以前都是同伴的那些家伙毫不留情地对我动用私刑啊。就算我哭着道歉也不肯原谅我,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也没人愿意帮我说话。”
“这大概就是群众心理吧。人们一旦陷入这种状况,好像就会无法合理思考。”
“我不知道那种东西,但总之就是很惨。啊,我先说,我才没做把后辈甩下车这种事。”
“嗯,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也不是会杀人的人吧——不是吗?
或许是借着酒劲,和也事无巨细地吐露了自己从未对人说出的过往。从自己的成长背景到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不过,和也其实一点也没醉,无论怎么喝,酒精都发挥不了作用。
话说回来,和也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他本来没有这个打算的。和也想听的不是自己的话,而是勉三的、镝木庆一的话。他为什么要逃狱?为什么要杀人?和也想听一个能接受的理由。虽然或许不可能有那种理由,但和也想听勉三的真心话。
“对了,你还挺能喝的嘛。”
勉三已经喝完第二罐气泡酒了。
“我好像意外地可以喝。”
和也对这个说法很介意。
“你不会以前都没喝过酒吧?”
勉三点了一下头。
和也又惊讶,又似乎能理解。仔细一想,镝木庆一到现在也还未成年。
“欸,勉三,”和也望着低矮的天花板道,“我们是朋友吗?”
“你自己刚才是这样说的吧?”
“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是朋友。”
“你觉得。”
勉三顿了一下后说:“我们是朋友。”
“我——”和也起身,“去撒个尿。”
和也离开房间,快步穿过走廊,进入公共厕所。厕所里有两个小便器,两间坐式马桶间,里头空无一人,昏暗不明,唯有从小窗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厕所的日光灯很久以前就坏了,却没人换,所以大家晚上都得摸黑上厕所。
和也走进厕所深处,在小窗前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发出光芒,窗户上映着和也被照得苍白的脸孔。
和也慢慢地按下110。
这么一想,金子那件事和也想报警的时候,勉三要自己缓缓是为了别的原因吧?因为他不方便让警察介入。
虽说是找个地方当工人,但很少有像牛久保土木这种完全不问来历的地方。勉三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所以,为了让和也打消报警的念头才会使出那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