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镝木庆一都有在法庭上控诉过,这才是事情的真相。然而,他的呐喊却传达不出去。一定是因为他曾经认过罪。关于这点,我敢肯定律师一定有问题。负责此案的律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无罪判决,从头到尾的目标都只是避开死刑。只要威胁说不认罪就会被判死刑,无论是谁都会咬牙接受。何况,他当时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虽然我以一名律师而言绝对称不上优秀,但这件事我不知道想过多少遍了——我想为他辩护。”
舞想起自己在接受保护后被带到警局的事。她将自己成为人质时和镝木庆一交谈的内容、他所采取的行动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结果负责的刑警带着同情的表情对舞这样说:“他是想拉拢你。”
“镝木是令人害怕的高智商犯罪者。那家伙就是靠着乘虚而入、控制人心才一路逃亡到今天的。”
那么,一切都是谎话吗——
“嗯,全都是天大的谎话。”
舞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是黑是白,正义抑或邪恶,完全不明白。
同时,她也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
即使镝木庆一是无罪的,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应该被拯救的当事者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小舞,小舞。”
四方田拍了拍舞的肩膀,舞回过神。
“你还好吗?看你在发呆,要不要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舞摇头。她其实想回家了。事到如今,跟她说这些又能怎么样?这些人说想要救镝木庆一,但人都死了要怎么救呢?
“所以,你实际上是怎么想的?”
此时,头发往后抓的年轻男子向舞问道,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根点燃的香烟。
“你觉得是那小子干的吗?”
舞微微倾首回答:“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我是在问你是怎么想的。”
“……”
“这女人是什么情况?”
男子哼笑了一声,叼着香烟。
“和也。”尽管渡边要他注意分寸,被唤作和也的男子却不以为意。
“你如果没办法相信我们就算了。你回去吧,这样只是浪费时间。”他下巴朝店门口的方向示意。
“你相信他是无罪的吗?”舞问。
“不相信我会在这种地方吗?”和也哼了一声,“我是没办法像渡边律师一样说那些很复杂的话啦,但我知道,勉三不会杀人。”
和也说得斩钉截铁,将烟吐向天花板。
“和也他啊,在帮我们募集联名书。”渡边帮腔。
“联名书?”
“他一个一个去拜访相信庆一无罪的人,请他们签名。虽然现在是个网络社会,但亲笔签名还是很有力量的。”
“我过去因为这个吃过苦头,所以很清楚它的力量。”和也搓了搓鼻子,“渡边律师才是,你不是还在视频网站上努力吗?”
舞想起来了。对了,渡边就是那个在视频网站上一个人对着镜头说话,说镝木庆一的判决是否言之过早的男人。
“我也是因为网络视频吃尽苦头,亲身体验到它的可怕和威力,既然如此,没有不利用的道理啊。”渡边露出自嘲的笑容,“对了,这边这位近野节枝太太是在全国奔走演讲。”
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中年女子急急忙忙在胸前挥手。
“我只是担任救心会受害者协会的代表,在集会的时候跟大家说,救了我们的人是镝木庆一而已。”
“之前我在外面听你演讲时,你还单手拿着麦克风大喊‘绝对要赢得无罪判决——’”
“哎呀,那是因为我太激动了。”近野节枝满脸通红,“不过,我怎么想都不觉得那孩子会杀人。因为,尽管可能会暴露身份,但那孩子却不惜冒险也要让我们清醒过来啊。这么做明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就在那个时候,我听渡边律师说到冤枉的事,之后就坐立难安——”
“赢得无罪判决要做什么?”
舞打断近野节枝的话,音量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吧台里的老板看向这里,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那个人是无罪的,但他已经死了。”
“所以呢?”和也伸出手揪住舞的领子,“死了就可以这样算了吗?那谁来守护勉三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