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说到这里时我们都惊讶的恨不能叫出来——那灵帝虽然昏庸无能,在他治下这些年全国乱成一团粥,可真当听到有人要废立皇帝时那种震惊还是言不由衷地发自肺腑,就连黄海棠这般闲云野鹤的江湖人物听了都感慨道:“这种事没那么简单的吧?”
张辽有些忐忑地问吕布道:“那王芬入夜前来找你,就是为了要拉拢你做这件事吗?奉先你可得考虑清楚,王芬虽为贤良有德之人,可废立这事……”
张辽的话同时也说出了我们心中所想,就听吕布温和地打断他道:“废立皇帝的事情是天下间最不祥的。古代人有权衡成败、计较轻重然后施行而成功的只有伊尹和霍光。伊尹是心怀至忠的诚意,又据有宰相的权势,位列百官之上,所以废立皇帝才会计划得成,完成废立。等到了霍光,他先受到了先帝托国的重任,又凭借皇室宗亲的地位,而且内有太后秉政的权重,外有群臣同心的大势,加上昌邑王即位没多久,没有贵重宠幸的人,朝中也缺少同心的官员,他的话只能通过侍从表达,所以霍光计策施行便宜迅速,事情完成就像摧枯立朽。如今王芬等人只见到了古人成功的容易,没有看清当前的困难。如此轻易结众连党,与七王之乱又有什么差别?合肥侯的地位,比起吴王刘濞、楚王刘戊也好不到哪里去。帝国之所以屹立在时间的洪流里巍峨不倒,正是因为它有一套完整的运行秩序,所以就算是帝国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也不耽搁它的运转。而皇帝就是整个环节的中枢,轻易废立只会从根本上破坏帝国的正常运转,为了区区几个宦官阉人就拿整个国家做赌注,风险实在太高,这与个人安危无关。”
顿了顿,吕布环视我们,继续说道:“我忠于汉室,也誓要和腐蚀朝廷谗言惑主的奸佞斗争到底。但是要达成这件事可以通过无数种努力,而废立皇帝则是最不明智的一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我们几人跟着点点头,我问吕布道:“所以你跟王芬是怎么回答的?他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告知于你,想来也是知道整个并州现在都在你的管理之下,所以才来争取你的支持,要不然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丁原呢?——既然王芬开诚布公地跟你说了他的计划,就没有想过你如果不同意该怎么办吗?”
吕布仰起头看着窗外夜色,深思了一会儿说道:“他志在必得,以为自己所认同的贤人必定和自己一样痛恨这个腐朽的朝廷,立志要改朝换代,为汉室洗心革面。”吕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说到底这些党人大多都是好高骛远的理想主义者罢了,若不然也不会前后百年间遭遇这么惨痛的屠戮之祸。”
张杨这时说道:“听起来这群人就跟没脑筋的幼童似的,好歹不管怎么说也是各个位高权重职位上干过来的,怎么说话办事就这么简单呢?拍拍脑袋抬抬屁股就要废皇帝啊?这真是别着九族的脑袋在裤腰上乱来!”
张辽问道:“你拒绝之后,那王芬怎么说?”吕布摇了摇头,说道:“有些愤慨,觉得我是为了眼前这点利益而只图自保,心里没有江山社稷。”我生气道:“这人怎么如此偏执。”吕布笑道:“他们士人就是这样,满口空话,一腔热血,却总是分不清实务,但却不失是一群好人。”
王芬离开并州后联络四方豪杰,又邀请平原人华歆、陶丘洪来共同策划。陶丘洪准备动身,华歆劝阻他说道:“废立皇帝的大事,伊尹、霍光都感觉很困难。何况王芬性格疏忽且不擅长统军,这次举动一定会失败。”陶丘洪于是就没有去。
就在王芬多方奔走的时候,北方天空在半夜时候有一道赤气,从东到西横贯天际。负责观测天象的太史上书劝谏灵帝北方地区有阴谋,不宜前往。灵帝于是作罢北巡的事,同时命令王芬解散已集结的那些号称对付黑山贼的士兵。王芬废帝的计划遂告破灭。不久之后,灵帝征召王芬到洛阳去。王芬害怕,就解下印绶逃亡,跑到平原时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