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听出吕布在有心帮着曹操说话,此时已经不知不觉中在言语中开始给桓邵挖坑下套,于是神色有些难堪地说道:“坏就坏在桓邵大哥为人太过义气,知道好友袁忠和曹操起冲突后竟然强行为好友出头,接连几次轻慢于他,所以招致曹操怨恨,以至于后来才招来杀身之祸。”
吕布闻言当即冷哼一声道:“以我对曹孟德的了解,寻常人若是怠慢轻贱于他,他顶多只打个哈哈一笑而过,根本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若是位高权重的人欺凌于他,他大概当场就给杀了,绝不会背后再去想阴招去陷害别人——说到位高权重,只怕当今世上还没人能大得过十常侍张让和蹇硕。曹孟德十几岁时就敢夜探张让府手杀十几人逾墙而走,二十几岁任洛阳北部尉就敢杖杀蹇硕叔父,又何来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桓邵怀恨在心呢?”
许慈没料想吕布竟然会对曹操的事情如此了若指掌,任他头脑灵活,当即也卡在了那里。李进见了就咳嗽一声接过话来说道:“吕主簿的话或许没错,但也并非完全正确。那曹操虽然表面看上去豁然大度,实际上心思缜密的很,你所说的旁人若触了他的霉头他顶多是一笑而过不假,但心里怀恨却也是真。”
吕布笑了笑没接话,不知道是默认了李进的说法还是压根就不相信。许慈缓了缓接着说道:“不料那曹操如此平步青云,没几年就摇身坐上了西园八校尉的位子。上任第一天他曹操就拿着手中的公器强迫桓邵大哥前去京师自首,桓邵大哥无奈,只得远走交州前来避祸。万没想到那曹操不依不饶,动用他手里顶天的权力来给岭南王施压,逼咱们岭南王必须把人交出来才肯罢休。”
吕布听了又是不屑道:“那为何曹孟德腾达之前却一直没拿桓邵法办?说明他桓邵的确是做了违法之事才招来曹孟德记恨,之前不杀他是因为他躲在沛国相袁忠的庇护之下,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我猜测早先桓邵得罪曹操一事,大概率不是他为人仗义打抱不平,而是明知曹操势力不如袁忠,才借着主人的由头趁机打压挤兑,这不叫耿直刚毅,这叫落井下石。如今曹操得势,非得用桓邵当初欺压他的法子再欺压回去,这叫一报还一报,如此才公平。而且我肯定曹操一早就有杀他的办法,只不过强忍着不用,非得自己爬上高位了再对桓邵出手,依我看这才叫公平公正,否则曹操手下许褚典韦随便哪个挑出来也都杀那桓邵一百次了。”
李进听了也是愕然,倒是许慈颇有些激动的争辩道:“若你说他这叫公义——那么桓邵大哥怕牵连岭南王,独身一人进京去向那曹孟德负荆请罪,照你这么说的话,曹操那大英雄大人物,不得一笑泯恩仇才对?”
吕布当即斩钉截铁答道:“不会!以我对曹孟德的认知来看,他一定会当场羞辱桓邵一番,然后再亲手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因为他曾说过,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所以无德之人必杀之,才能对得起这天底下有德之人。要不然一昧的宽容忍让,反而让品性良好的人寒了心。”
突然之间吕布的话让我意识到,之所以吕布如此推崇曹操,或许正是曹操这个人具有吕布所没有的杀伐果断。就像刚刚许慈说得,若是那人得罪了吕布的话,吕布肯定不会和他一般计较,就算是惹恼了顶多也就过去顺手把他杀了就算了,绝不至于工于心计地蛰伏这么多年,就为了反过头来再以相似的手法去折辱对方。即便是这样,如果对方肯千里迢迢上门赔罪,吕布一定也会宽宥于他不再计较的,而曹操就不,偏要再次羞辱一番后亲手宰了,教天下之人以此为榜样,再不敢轻慢于他。
可能正是布局眼光上的不谋而合,和性格上的圆缺互补,所以吕布才一直把曹操引为自己人生唯一知己的缘故吧。
再换句话说,要是长久以来在并州辅佐丁原的是曹操而不是吕布,真想不到丁原到底有多少种死法会公诸于世。到底是死于鸩杀还是死于网罗的罪名押解到京师去枉死,我猜每一种曹操都能给丁原准备出充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