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连连磕头告饶,一再解释说只是为了废黜董太后一脉,令其迁出洛阳回到自己封地罢了,其他别无念想。舞阳君虽然上了年纪,可是思绪却一点都不糊涂,虽然刚刚来到这里,但是一眼就对场上的形势判断的一目了然。于是舞阳君又问何进道:“既然不是,为何太后来了还不罢兵,围在这里成何体统?”
何苗在一旁居高临下地俾睨着何进,脸上挂着说不出的自在得意。何进只是压低了头不敢言语,袁绍和袁术本来能言善道,但是一见皇甫嵩跟卢植两位极具重量的人物也来了,登时也哑了口言,杵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张让这时看准时机,来到舞阳君身前先是施以大礼,继而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禀舞阳君,按照祖宗历法,董太后现在确实属于藩国王后,理应迁回封国居住,不应该留在洛阳——可是先帝尸骨未寒,就把先帝生母逐出洛阳,于天下来说未免叫人觉得凉薄。法制是固定的,但执行礼法的人却是灵活的,于公于私考虑来说,当下都不是将董太后迁回封国的好时候。不如等辛酉日先帝的棺椁下葬文陵之后,再慢慢从长计议也不迟。”
张让在深宫服侍多年,深得先帝喜爱,自然在伺候人的方面炉火纯青。只见他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语调相当轻柔,听得舞阳君十分受用。张让一边说,舞阳君就一边频频点头认可,这一下可急坏了何进跟袁绍兄弟,若是舞阳君亲自开口,那可就属于盖棺定论了,到时候谁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再忤逆于她,否则就是公然跟皇甫嵩还有卢植这些人开始叫板了。先不说自己所带的这些禁卫军和西园军能不能打得过他二人带来的正规军,就怕是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手下这些将士率先投降给了皇甫嵩也说不定。
这时在一旁搀扶舞阳君的何苗突然说道:“母亲,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不会伤害别人的亲人的,今日咱们何氏一族得势,若是对董氏一族赶尽杀绝,只怕是将来要遭天谴,不利于我们何氏一族的兴旺。而且我们现在所做之事也是一个标榜,若都像大哥一样这么心狠手辣,只怕是百年后咱们何氏一族垮台时,对付我们的人要比今日的大哥要更加凶残百倍不止。”
何进闻言气冲冲地斥责何苗说道:“好端端的你在这里说什么乌烟瘴气的浑话,我们何氏一族如日中天,如何就像你说得又遭天谴又惹众怒的,只怕是你见为兄意气风发好不嫉妒吧?今天董氏一族上下百余口人全都被我杀得一干二净,唯独留下这个老太婆在这里苟延残喘,你的意思是纵虎归山,给她以喘息的机会,然后再招纳旧部,一边暗中刺杀我们何氏族人一边集结军队谋反造事吗?”
何进虽然懦弱,但是发起火来那何苗还是退避三舍的,想来是自幼就被这兄长欺压惯了,见何进大发雷霆,何苗也不争辩,只是躲到了舞阳君与何太后的身侧,面带笑意地注视着仍然趴在地上的何进。
何进还待要以理据争,就听舞阳君对左右吩咐道:“送董太后回永乐宫休息,这一天发生太多杂事,请太医来一同给诊治一下。”何进半站起身子还要阻拦,舞阳君微一瞪眼,何进又吓得退了回去。舞阳君对何太后说道:“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老身累了,余下之事就由太后主持吧。”
舞阳君说完便由何苗搀扶着往马车走去,何进站起身来还想分辨,却被袁绍从旁拉住连打眼色,何进也只好忍气吞声,活吞吞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舞阳君与何苗走后,何进开始退兵,皇甫嵩见了松一口气,对何太后说道:“幸而有太后主持大局。”何太后对皇甫嵩恭敬道:“有劳将军。”卢植则在旁一样不发,冷眼注视着场上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