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有山风从光秃秃的山谷树群中漾出来，淌得漫山遍野都是。我在草丛里站得久了觉得风一刮腿边的草丛像死人手一样从地下来回摸我。我一阵阵恶寒，还是快速收拾东西下了山。
走在路上我就想，如果真的是两只恶鬼斗法，拿这些盘踞在山上的大王们下刀比试，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些山贼危害一方，按说死有余辜。但是如果不是被生计逼得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抛家舍业躲在山上做这些不要命的勾当呢？按照吕布的一贯做法，通常是杀了那个领头作乱的山大王，把其它无关紧要的人遣返回去也就是了，毕竟如果不是十恶不赦的人都不应该随随便便被杀掉。而如今这斗法的鬼已经超出了我们以往的行事判断的底线，接下来我究竟该怎么做呢？是躲得远远的，还是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弄清楚呢？
在路上我刻意留意看有没有当地百姓议论山上的事，但是好像由于事发突然，山下的百姓还不知道山上的山贼们已经被人一夜之间夺了命去。
我又向行人打听附近山上的盗贼强盗，大家有时候都得思虑半天要不要对我说，起初我以为他们排外，后来才知道是不想跟我说，因为见我是外乡人，怕是官府来的。
然后怎么说呢。山上这些大多也是村子里被逼无奈躲进山里去的，去年我和吕布张辽我们带着人在并州差不多走了一圈，基本上占山为王的坏人们都被我们打跑了，只剩下些空寨空房。今年灵帝大征赋税，好多百姓实在过活不下去，只好偷偷躲进山里去。时间久了进山的人越来越多，也就逐渐形成了规模。听附近的百姓说，他们有的在山里开垦耕地，不但不会去劫持乡民，有时大家伙儿青黄不接了他们还能接济村里一些。
我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接连问了许多人，也走访了山下几个村子，得到的答案也都差不多。百姓们脸上毫无生机，絮絮叨叨说着别人的事，自己在田里机械式地劳作。生活的重担已经逐渐形成苦难，压得这些普通人只能躬着身子，无法直起腰来。
在一家院里卧着老黄牛的人户家里，堂屋里坐着一个眼睛不太好的老婆婆，听我打听山上贼人的事儿起初一直往外撵我，直到我说了听村民说过是本地百姓后老婆婆才神色稍作缓和。
她努力地瞅着我，上下摸索了一番，我以外她在翻我的口袋找钱，没想到拍拍我的肚子，沙哑的说：“跑腾了一天，饿了吧？”
被她这么一问，一股子饿气儿确实钻了上来。我点点头，见她没反应，知是她看不太清，便陈恳道：“是，很饿了，老婆婆可以给我些东西吃吗？”
她长满皱纹的脸上忽然裂开笑容，似乎许久都没有做这个动作，显得僵硬又生疏。老婆婆掀起布帘转入后房，不久又出来打柴，我忙给劝住：“我来我来，我有的是力气！”
老婆婆舀了凉水居然进屋开始和面，吓得我连忙劝她：“老婆婆，我就随便填一下肚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您留着自个儿吃吧！”
老婆婆故意露出不高兴的神态，凶了我一下道：“留什么留，我糟老太婆说不定哪会儿就死了，我儿子上了山不敢回来，你替他吃了，代我稍些衣物给他，便当做谢礼吧！”
听她这般说我不好再回绝，便替她去院里劈柴。一截小臂那么长的树干铺在地上，我前后几下用小斧子都没劈准。我思索一下，原是使刀使得惯了，用起斧子来也是这般发力。我笑了笑刚想改换手法，突然灵机一动来了主意。
我把老婆婆家后院大块的柴火都抱了来，挨个立起来后把斧头放在一边，拿出了我的九环雁翅刀。
我比量比量，虽然有点心疼刀刃，但是觉得这么练一练刀法也不错。我把腰上的肌肉拉直，双手持刀，垂直正劈下去，一刀过去居然比斧子砍得还要利落。我连续砍了十几个后又换披袈裟的斩法，这次遇到了颇大的阻力，木块和人体毕竟不同，常常一刀斜着斩下去并不能把木块斩断，反复要拾起来重新劈砍，力道小了砍不断，力道大了却会把木块砍飞。
我帮老婆婆劈了一院子的柴，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出来时特别惊讶，然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赶忙急匆匆端着碗去了前屋，再出来时眼眶有些发红，显然已经揩拭过了。
我帮她把柴火搭到厨房后便去前屋吃饭。老婆婆给我做了一大碗汤饼，汤里还放了盐巴，吃起来喷香滑口。
她就坐在边儿上拾掇东西，偶尔停下来看我吃东西的样子出一会儿神，然后又快步走开，进了里屋许久不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