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咬牙关,“高顺”两个字就在喉头之间,可是无论如何却也吐露不出来。我知道接下来无非一死而已,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偏偏不想去相信这个事实,我总觉得事情不该这样继续,从那次药人放出的迷雾中所做的那个长梦中,我最后似乎也不是死在洛阳街头这个下场。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可眼前这一幕绝对不是我最后的归宿。
就在渠穆失去耐心想要动手之际,这时就见后院有人突然朝我们这里扔进来一个东西。渠穆一惊,没想到北宫禁军都在前院堵着,这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人,竟然还丢了东西进来。渠穆看也不看,侧身向旁一让,随手一剑把丢进来的那个东西斩为了两半。就听一阵瓜瓤落地的稀烂声,我和渠穆一齐去看,发现竟然是个被劈成两半的死人头。
渠穆一见那死人登时大怒,冲着后院骂道:“好哇!什么人鬼鬼祟祟跟踪我们!许少府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皇帝钦封的河南尹你也敢杀!是要造反了吗?到底是谁,报上名来!不要躲躲藏藏!”
这时就听后院一通汉子笑骂之声传来,那些声音十分熟悉,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渠穆提剑朝声音来的方向刺了一剑,就听黑影中缓缓走来的几人中有人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道:“这阉狗好大的力气,这一剑居然可以刺这么远!”然后另一人便嘲笑他道:“你这个虎痴,怎么一天到晚晕头转向的,这哪是什么力气大可以做到的——这叫剑气懂吗?”那个被叫做虎痴的人听了不服气道:“什么剑气剑屁,俺可不懂。”
几个人说笑着便走到了屋内,我看了心头一震,来的这几人不是旁人,正是曹操手下一直没有露面的夏侯惇等人。只见他们几人全部身着重甲,每人手上都提着兵刃,自夏侯惇旁边站着他的弟弟夏侯渊,旁边一众人便是去年阅兵前曾见过的曹仁、典韦、许褚、乐进、李典、曹洪这几人。他们都是曹操的心腹兄弟,多半都是从谯县老家跟曹操一同闯**出来的,情谊之深不可估量。这些天一直没见到这些人露面,原来是曹操对他们另有安排,在城中秘密行动着,居然把这逃脱出去的许相给截住杀了,提着人头回到了这里。
夏侯惇对渠穆说道:“他叫高顺,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姓名是怕你问他表字。他没表字,但是因为特别不会喝酒和特别能吃菜,所以你也可以叫他菜老虎。”夏侯惇板着脸说完这些,旁边除了曹仁以外尽皆捧腹大笑。
待得众人笑完,渠穆脸上的惊惶神色尚未退去,曹仁便对几人吩咐道:“李典乐进过去照顾右校尉,看他伤势有无大碍。子廉你去整理北军,这里交给元让他们,你随我带军赶往偃师,先行阻挡刘备和桥瑁去。”
曹仁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似乎完全不把渠穆放在眼里,和夏侯惇略微耳语后便带着曹洪和李典乐进往外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曹仁瞥我一眼道:“小顺儿比那年来白马寺的时候又长进了。”说着领着人去外面呼喝那北宫禁军去了。
几年前我第一次来洛阳还是因为天狗食日,支谶上人和安世高两位高僧在白马寺开坛布法的时候,有一天误打误撞和曹操他们结识在一起,后来还有过一次下饭馆的经历。那时候的我除了莽撞一无是处,虽然看起来和今天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曹仁这般领袖似的人物忽然对我夸赞有加,还是让我十分高兴的。
就听得院外的北宫禁军很快就被整顿好,那些士兵见到淳于琼身受重伤本就六神无主,现下曹操的亲卫们突然出现,再加上在北宫讨伐蹇硕当天曹操表现出众,这些北宫禁军和西园士兵都是亲眼所见的,因此曹仁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些士兵控制在了自己手下,顷刻外面乱糟糟的吵闹声就消失了,由曹仁他们带着出了洛阳,直奔偃师而去。
渠穆在旁冷眼观察着众人,始终没发一言,他见夏侯惇等人全部身着重甲,便猜到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又见他们明知道自己剑法卓越,却仍然敢分头行动,只留下这几个人来对付他,可见夏侯惇他们是早就摸清了渠穆的底细,所以才敢如此大胆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