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忠民后来一直回忆这个镜头。
母亲看他的眼神是多么不舍和揪心!但她已经被生活打败了!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母亲的最后一次拥抱,对韩忠民来说是多么珍贵!
在以后流浪的日子,韩忠民最软弱、最无助的时刻,他只要想到母亲的那个拥抱,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下去!
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有一个曾经疼爱过他的人。虽然,她已经走了。
韩忠民记得,临出院门的时候,他仿佛又听到母亲召唤他的声音。但饥饿压倒了一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买食物吃。
韩忠民没想到,这一犹豫,便成了他们母子的永别之日!
他吃饱之后,想到母亲可能也饿了,便带着一个烧饼回家了。
“阿娘,吃烧饼。”韩忠民一进门就喊起来。
没听到阿娘答应,韩忠民便进了阿娘房间。
他见阿娘躺在地铺上睡着了。便将烧饼轻轻放在阿娘身边,退了出来。
父亲回来后,见儿子在院子里玩耍,往屋里张望了一眼,便问道:“忠民,你阿娘在做什么?”
韩忠民看父亲鬼鬼祟祟、心虚的样子,全无平日的霸道。想到自己不能上学,全是父亲的错。他扭过头,“哼”了一声,不搭理父亲。
“你这个兔崽子,怎么不回答父亲?”父亲故意大声呵斥韩忠民,等着妻子出来劝和。
“阿娘,父亲回来了!”韩忠民见父亲举起一只手,吓得赶紧喊母亲求救。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父子二人狐疑地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屋里。
韩忠民小声说:“阿娘在睡觉。”
韩忠民的父亲也许是预感到什么,他愣了片刻,一个箭步蹿进屋里。
见父亲如此慌张,韩忠民也紧随父亲身后跑进去。
韩忠民这次才注意到,母亲的脸上全是红色的米粒大小的丘疹。
父亲抱起母亲,不停摇晃,喊道:“忠民阿娘!忠民阿娘!”喊着喊着,父亲哭了。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韩忠民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推开父亲,拉着阿娘的手不停地摇晃,一声声喊娘!但阿娘再也不会答应他了!
父子两个的嚎啕大哭惊动了邻居,邻居们看到他家里这种情况,立即报了官。
官府来人之后,先问韩忠民父亲,又单独问了韩忠民。问明情况后,让韩忠民父亲画押签字,结论是红砷中毒身亡。
韩忠民记得很清楚,母亲丧事期间,舅舅带着亲戚来家里大闹,并且狠狠打了父亲!
韩忠民觉得父亲完全该打!他看舅舅要走,跑过去哀求舅舅带他离开。舅舅看看他,有些犹豫,回头看着他父亲。
父亲听到儿子的话,恶狠狠地看着舅舅说:“老子看今天谁敢带姓韩的儿子离开!”
舅舅怒气冲冲地看着父亲,但最终还是没有带走外甥。
韩忠民眼看着舅舅走了,跪在地上哭着喊:“舅舅!舅舅!”
舅舅的身影从他视线里消失后,韩忠民再也没有见到过舅舅了!
母亲死后,韩忠明的日子更苦了。
以前,虽说经常挨打,好歹还能吃饱饭。但母亲走后,挨打更多了,却经常饿着肚子没有饭吃。
父亲回家后,喝酒、打儿子成了家常便饭。
韩忠民忍无可忍,只好从家里跑了。
那一年,他八岁。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家。
韩忠民成了一个流浪儿。
在外流浪两年,韩忠民吃尽了苦头。为了生存,他学会了偷鸡摸狗,撒谎骗人。只要能填饱肚子,韩忠民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
那一次,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吃到东西了。毕竟是孩子,他看到富人家养的狗都能吃饱,便去偷人家的狗食吃。说是狗食,其实都是人的食物,里面还有肉!
偷了两次,被那家人发现了。他们骂他打他还不算,竟然放出狗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