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然冲入家门的镇民她没有分毫的意外和惊慌,饮下茶水之后便从从容容地走到了他们身边去,这一举动反而使得大批镇民们惊慌地后退,最后还是几个大着胆子的年轻人为她带上了镣铐,挟持着她往镇中那曾经举办过舞会的广场行去。
教堂就在广场的后面,那个名为杰斯奇·斯拉格的年轻人正躺在白色的玫瑰和百合之间,浑然不知他恋慕的少女被麻绳缚住了手脚,被人在颈项上套上了绞索。
而特莉雅听不到这些,阳光烤的她有些热,流出汗水把黑发黏腻在颈间。她完全没有兴趣听取镇民们或是发自内心或是只是单纯附和一般的叫喊,仿佛他们都是一群死人一般。她的目光久久地追逐着山间一双飞舞盘旋的兀鹫,他们正等着今天的正餐。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笑了笑,黑发散乱的面上,几乎看不到她勾了勾唇角。
杰克站在广场临时搭建起来的刑台下面,外套里面塞着一支她曾从他手中挑选的“珍珠项链”,所有的尖刺都被提前削去,如同她们初见的那天。教堂钟楼上的大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九点四十,他被挤在人群之中,只巴望着能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在知更鸟的遗体边放上一朵玫瑰。
而赛斯站在酒馆外老板娘特意用好几张桌子摞高的观刑台上,身边是面色阴郁的杰里米老板,赛斯自然是没有什么精力去考虑老板的心情如何的,他面露狂热之色地望着他的夜莺脖子上套着绞索,立在广场正中安静而乖巧。他只遗憾处死巫女的条例里没有斩刑,因为据说有种魔鬼在砍掉一个头后会原处长出六个头来。若非是如此,等行刑结束之后,他真想要扑过去亲吻她染血的头颅。
不肯开口唱歌的夜莺也是夜莺,最重要的是,那是他的夜莺。
是那个躺在玫瑰和百合见的已死之人无法夺走的夜莺。
他至今记得昨天中午那个被他甩了很久的艾琳来到东方的树林找他,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却是从未出现过的疯狂的得意。
她什么也没跟他说,只是递给了她一把钢锯。
而常年游离这片树林的赛斯,自然知道金丝雀的巢在哪里。班尼迪克就坐在教堂门前特别设置的观刑台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天鹅骄傲的背影,看不到她窒息而死的景象,多少让他的监刑有些无趣。
不过那也无所谓吧,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听到镇民闯进特莉雅家里却没有伤亡的时候,他多少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就是新一波的气愤。
——他就知道她不敢开枪的!
他居然被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拿火铳顶着脑袋,而且最后还被吓走了!
只是想起来,就足够他的牙根发痒了。
重点不在于天鹅的死状,而是她死去这件事本身。
纵然没落,他身为贵族的尊严也不容挑衅!
少女的目光渐渐落了下去,从山间盘旋着的兀鹫,降落到那之下的林荫,白色的车马行进之地。
巴捷尔地处山间,并非是什么重要地点的必经路线,四匹白马拉拽着的马车被身穿白色重铠的百余位卫兵们团团拱卫,正往山道上行来。
跳脱的孩子们最先意识到了——他们并无那样的耐心专心盯着刑场上的巫女等行刑时刻的来临,孩子们悄悄拉拽着父母的衣角,引着他们往山道的方向看去,而他们的动作自然也惊动了他们的朋友和邻居,谩骂巫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化为嘤嘤嗡嗡的议论声音。
斯拉格夫人揪着手帕从教堂里面出来坐到丈夫的身边去,她望着巫女的背影,点一点头显得十分满意,然后下一秒,就看到那白色的军团拐出山道,向着巴捷尔的方向行来。
“……东边并没有说哪位大人物要过来观刑吧?”斯拉格夫人略有不安地偏头问她的丈夫,而班尼的双眼发直,只望着马车之前,四匹白马马蹄起落统一。
“四匹马……”斯拉格子爵的声音也带了些颤意,“至少是……公爵一级。”
“公爵?!”斯拉格夫人震惊,“难道是米涅沃尔女公爵亲临?只为了一个巫女的处刑?”
“不,不像是她。”子爵望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喃喃轻语,下一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