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愿意屈从,就像是城市中被指控为巫女的女孩子们向大领主们求饶的那样,他不介意饶这只幼小的天鹅一命,毕竟她还在成长,毕竟她如此的美丽。
让人想要占据。
他几乎要捉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了。
“只要你愿意……”
喀嚓一声轻响,冰凉的坚硬轻轻抵住了子爵的额心,少女的面上再无半分笑意,平静而冷淡地迎着他的眼睛。
一柄银色的火铳,正握在那只骄傲的天鹅手里。
斯拉格子爵背后的冷汗骤然冒出又凝结汇聚,他微微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少女不慌不急,举着火铳慢慢站起,语气仍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已经太晚了,斯拉格子爵。”她说着,话语里却透不出分毫的关心,枪口仍指着班尼迪克的额心,“你刚刚失去了儿子,不如不要让夫人跟着担心。”
班尼迪克没有回答,他举着双手,缓慢地倒退着退出她的书房,然后转过身去冲下楼梯冲出楼馆,沿着小径消失到铁门的外面去。
楼馆内的佣人,只有一名侍从和两个侍女,他们都站在一楼的门厅里,望着从女主人的书房里慌忙逃离的子爵先生,三人的面上都毫不意外地浮现了悯意。
班尼最恨这样的神情。
夜雾遮蔽了窄街,灯火不明。
侍从关上了铁门,落锁时发出金属碰撞特有的颤音。三人都聚集到了少女的书房里,只看她扯了一条长绒的披巾把自己裹了起来,那柄火铳还一下一下地转在她的左手里。
窄街的另一端,两名身材粗壮的侍仆正帮着汉斯爵士把装满衣物和器具的杉木箱子塞进破旧的马车里。汉斯爵士叼着他的老烟斗,燃着的烟丝在夜色中呈现出一个橘红的小光点,随着他的吐息忽灭忽明。
他久久地望着对面斯拉格家族的宅邸,像是想要把夜色与楼馆的灯火,都深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亲爱的,我还是不明白……”汉斯夫人抱着他们才七岁的女儿珍妮,站在丈夫的身后问的犹豫,“我们……有必要现在就走么?这还是夜里,能走到哪儿去?”
“相信我,玛丽。”汉斯爵士叼着烟斗神情阴郁,“你很快就会感谢我的这个决定,去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在这里。”他取下烟斗,在树干上磕了几下,燃尽的黑色烟灰从烟斗中掉落下去,汉斯爵士最后环顾了一眼在夜色里沉眠的小镇,拉着夫人和女儿一起挤到了马车上去。
“巴捷尔……很快就会成为地图上不再存在的东西。”
chapter·5公爵与乌鸦
镇民们是在第二天的黎明涌入窄街最东面的楼馆的。
斯拉格子爵的审判书在天亮之前就被贴满了巴捷尔的街头巷尾,早起的镇民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昨夜里还不存在的东西。尽管位于山间的巴捷尔镇里,能够正确拼读的镇民着实有限,但守在一边的赛斯,非常乐意一遍又一遍地念给他们听。
审判书中十分沉痛地正式通知了斯拉格家族的继承人,杰斯奇·斯拉格逝世的消息,葬礼将在今日上午十一点举行,同时宣称他的过世不是意外,是因为受到了巫女的吸引。子爵痛斥了一番特莉雅与魔鬼勾结的无耻行径,宣判她理应受死,为被她蛊惑的无辜人们偿命,而她的处刑,会在同天的上午十点举行,这一审判已经连夜由信鸽递交到东方的领主,米涅沃尔女公爵的那里去,相信她很快就会受理。
审判书的最后还堂而皇之地再次阐明魔鬼是人类无法与之议和的天敌,任何对魔鬼的探究都应被谴责,任何与魔鬼的交易都应被审判受刑。神明的恩泽笼罩巴捷尔,人类的领土是魔鬼永远无法进犯之地。
镇民们一听之下,纷纷相信那个外来的少女就是与魔鬼勾结的巫女,她的出现就是为了将魔鬼引至人类的领地,她是人类的叛徒,理应受刑。
群情激愤的镇民们扛着木棍或是锄头乃至于清理杂草的铁耙沿着窄街冲向东面的楼馆,浑然不觉庭院的铁门乃至楼馆的大门都大大方方地敞开在那里,像是欢迎人们进来做客一样。
而特莉雅正坐在她餐厅的长桌尽头,优雅地饮下晨间的最后一杯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