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少爷的事情,我深感遗憾。”少女的声音不带起伏,只啪地一声把那只黑色缎面的戒指盒合拢起来推到了一边,仿佛不愿被人看见也不想提及,班尼迪克很是配合地没有把目光投过去,也听得出少女的声音中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成分在其里。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特莉雅小姐,我听我的女儿说这是你的名字,冒昧这样称呼多少失礼,”斯拉格压住心头的不快,故作腔调地清了清嗓子,“我很遗憾地通知你特莉雅小姐,你在巴捷尔的土地上,面临被指控为巫女的命运。”似是深表遗憾般,他痛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十分满意自己说这话时巧妙夹杂进去的遗憾和叹息,并确信对于这样一个年轻女孩而言,不啻为致命打击,然而他等了许久,少女别说是发出声音,就是呼吸的节奏也不曾错乱些许。
他多少讶然地睁了眼,只见趴在对面的少女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按着戒指盒,半晌不见响动之后才转过脸来望着班尼。
“没了?”
斯拉格子爵深感有必要强调一下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是说你被指控为巫女,特莉雅小姐,”眼见自己的话迟迟未能造成自己想要的效果,班尼迪克不由得怀疑这女孩是不是真的知道被指控为巫女后所面临的命运。
“嗯。”黑发的少女漫不经心地点着头,“我听到了。”
“你理解这类指控的含义么?”班尼迪克几乎有些想笑了。
“与恶魔交易,换取人类不应拥有的力量的女性,一旦落实,就会面临被烧死或者绞死的命运。”少女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眸光微转,直直迎向班尼的眼睛,“证据呢?”
少女长睫开阖时像极了黄昏时乌鸦归巢振翅,恍惚里班尼迪克似乎有那么一点头绪知道为什么杰斯奇会喜欢这样的少女,她并非是那种见之惊艳之人,但是她的每一个转脸抬眼,细微动作里都隐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风姿,不可置疑地吸引着人们的眼睛。
斯拉格子爵微不可察地甩了甩头,将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你的吸引力。”他尽量把声音放轻,“这就是你和魔鬼所交易的东西。”
少女看上去既不惊异也不困惑,反像是强忍着笑意。
“这是证据?”
“你有什么想反驳的吗?”斯拉格子爵感到有些恼火,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了高背椅里,“我的儿子自是不必提,酒馆的老板杰里米,那个自称诗人的浪子赛斯,都被你所吸引。”
“酒馆的老板叫杰里米?”少女微微地偏了偏头,“您还是第一个告诉我的人,那位赛斯先生倒是送了我一束玫瑰,我看着还算好看,就让人放在了餐厅的花瓶里,过了这样两天,怕是早被替了下去,至于您的儿子……”她牵一牵嘴角,“虽然现在问不太礼貌,不过他叫什么?伊丽莎白并没有跟我提过。”细密的血丝浮现在了斯拉格子爵的眼睛里,他现在必须全力以赴地攥紧拳头,才不致做出跳起来拍桌子那般失礼的事情。
“你的辩解我收下了,”努力平复之后,斯拉格子爵冷哼一声,“等待着你的,会是教会和领主的审议。”
“你并没有拿出有足够说服力的证据,”少女不紧不慢地指出,“在法律上,你并没有这么做的权力。”
“权力?”班尼几乎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特莉雅小姐,贵族的身份本身就意味着权力,在这片领土之上,贵族所说过的话,就是法律。”
“贵族所说过的话就是法律?”特莉雅若有所思地琢磨着这句话,半晌之后便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了。”
“我们被赋予的就是这样的权令……”班尼迪克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桌子微微倾向少女的身形,他的语调称得上优雅,夹带了某种劝诱的意味,“所以,作为此地的领主,我也有权完全免除你的罪行。”他向着少女伏在桌上的手臂伸出手去,她的样子让他想起舞剧里的白天鹅,只可惜穿着夜色染就的黑衣,却仍遮掩不了她无辜且无知的本来面目。黑色的裙装映衬着少女素白的肌肤,就像是天鹅不染尘埃的绒羽。